后来村子里安宁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期间,村子再也没有丢过东西。李希也突然开窍似的成绩突飞猛进,考了五次全班第一,四次全校第一,奖学金都拿了好几次。
成依然神出鬼没的,偶尔在李希那蹭吃蹭喝。
要说村里变化那就是出嫁了三个姑娘,去世了两个老人,出生了两个小孩,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成最近变得有文化起来了,李希总是搬一大一小两个凳子在门口写作业,大的当桌子,一趴就是一下午。成没地可去,就时常守着李希写作业。他在教室外面偷看过,也学着老师的样子,捏根竹棍,背着手到处晃荡,时不时敲敲李希的书本。
有时候李希也会教他一些通俗易懂的知识,成也学会了两句诗,每次季节更替,他总会正儿八经地起个范,然后对着天空吟诵:“啊!真是野火烧不死,春风吹又活啊!”
一日清晨,李希蹲在家门口刷牙的时候,抬头看见落了一地的桃花,原来春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一年前,李希去了镇上的初中上学,晚上要上两节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夜里十点了,班上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住校,李希却因一百多元钱的住校费犯了难。
这两年婶婶身体不好,家里的开支全靠叔叔一个人撑着,要供他读书还要给婶婶看病,这两年干旱,地里的收成也不好。虽然他平时的奖学金也帮了一些忙,但他并不满足,他希望这个家里,他自己的开销越少越好,最好是能够帮家里赚钱。
于是,他放弃住校,每天骑着叔叔的老式自行车穿梭在村镇之间的小路上,黎明就起床出门了,下晚自习后一个人顶着月光回家。叔叔曾因为放学路上不太安全,提出让他住校,也被他果断拒绝了。
此刻,他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初三,月亮只有一个小芽,月光微弱,他骑得很慢。风吹着路边的桐树,叶子的嫩芽发出莎莎的响声,不知为何,今天的风扫过他身旁显得格外阴冷,李希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心里一紧,老人常说害怕处有鬼,这会……难不成……
他赶紧跨上自行车正准备飞奔而去,草丛中突然发出“咔嚓”一阵声响,好像是一根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李希屏住了呼吸,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加速,跳动,马上就要蹦到嗓子眼被自己一口喷出来了。之前成给他讲了很多自创的鬼故事,现在那些故事中众多主人公不断在李希脑海中更替,他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回头,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就会有一双血淋淋的手拍他肩膀。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呼吸了,心脏都不敢跳动,度秒如年。
然而,等了许久,不见任何动静。
“怎么办,到底看不看?”大滴大滴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额头滚下来,他的内心苦苦挣扎着。
“不看,万一身后的东西很恐怖怎么办?”右耳边出现一个小人儿悄悄对他说。
“哎呀,还是看吧,不看的话心里更慌。”左耳边冒出的小人儿用细小声音说。
“你不知道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吗?看了会吓死的,可千万别呀。”右耳边的小人儿又说。
“一不做二不休,不看也会被自己吓死。”左耳边的小人儿也毫不让步。
耳边这两个声音不停争吵,越吵越凶,吵得他心烦意乱。
“别吵啦。看就看,死就死吧。”
他鼓起勇气唰地一下转过头去,伴随着为了壮胆破口而出的尖叫。
“嗯?”想象中的鬼怪并没有出现,应该说身后什么都没有,月光好像也清亮了不少,周围的事物仿佛看的更清楚了。正当他觉得奇怪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这次他没有闭眼,他看清了。
春日的草丛称不上茂密,还不足以藏得住一只,呃,浑身雪白的,呃,猫。是的,一只猫。它的眼睛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在月光的照耀下,毛发轻盈又纯白,似乎下一秒就要迎着月亮的方向升起,羽化而成仙。李希看的很清楚,他十分确定,他见过它,就在张大爷家的房梁上。
“就是这个小玩意呀?”成好奇地盯着李希怀里的猫,研究许久,“就是它害得我差点名誉扫地,我记得我曾经发誓要把它撕碎的。”
李希一转身子,把小猫抱的更紧一些,抬手指着门口,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对成说:“你,现在就走,离开我家。”
成打着马虎眼,笑呵呵地说:“哎呀,怎么还当真了呢?我本来是应该讨厌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它特别可爱,十分美丽,爱不释手呢!”
李希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学会成语了?还觉得小动物可爱了?不瞒您说,我真怕少爷您一不小心又兽性大发。树下生堆火,什么都敢烤。”
“那你还不是什么都敢吃,提前说明,我可从来没有吃过独食。”
李希一个大白眼翻去了天上,他并不看成,只是抱着猫又走远了一些。
成屁颠屁颠地跟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老记着了,知错就改,我也是好孩子,你给我抱一下,我轻轻地,保证!”他锋利硬朗的眉毛竟然出现了弧度,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猫的胡子。猫咪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喷了成一脸的口水。
李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看到了没,人家不喜欢你。”李希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猫舒适地躺在他怀里。
“他竟然也有柔情的一面,这小子。”李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