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在娜沙的带领下参观着别墅。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客厅的壁炉，即使在门口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量。
“罗辑先生，你抽烟吗？”
娜沙从门口的柜子上取下一只雪茄。
“额...谢谢，我不抽。”
娜沙虽然问着罗辑的意见，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知道罗辑有多年的吸烟史。
她已经看到了PDC的计划，也明白了罗辑先前异常表现的原因，她现在也把罗辑的拒绝当成了害羞。
她很快剪好了一只雪茄，用特挑的松木点上，递给罗辑。
罗辑下意识接过了雪茄，放到嘴里抽了一口。
不得不说，作为特挑的精品雪茄，即使是他这个没抽过烟的人也觉得有种别样的香味。
娜沙看罗辑接过雪茄，咳了一声就开始享受，也就放下心来。
很快，别墅的门打开了，娜沙赶紧去迎接，罗辑也转身看向门的方向。
一个头发浓密、脸型消瘦的中年人推开门进来，他先把身上的大衣取下来挂好，看见了娜沙和沙发上的罗辑。
“你不陪面壁者，接我干什么？”
“爸爸！”娜沙的声音有些委屈。
不过罗辑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个中年人。
约一米七五高，有一头旺盛而狂野的头发，消瘦的，看上去有些不健康的脸，和一双锐利的眼神。
费力克斯径直朝沙发上的罗辑走过来，
“你好，我叫费力克斯，安全局局长。”
费力克斯？钢铁的费力克斯？
“哦，费力克斯先生，请问捷尔任斯基是您的...”
费力克斯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疑惑，
“是的，捷尔任斯基是我叔叔的父亲，我也是波兰裔。”
罗辑震惊地看着那张和历史上的KGB之父一模一样的脸，眼睛睁到最大。
是他！那个人的后代！
难道这也是天赋，能遗传？
“额，费力克斯先生，你知道这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震惊。”
费力克斯当然明白，其实他也是在当上安全局长的时候，父亲才告诉他捷尔任斯基竟然是他的亲戚！
他的震惊可要大多了。
“呵呵，这只是一个巧合。面壁者先生，让我们来说些正事吧。”
费力克斯让娜沙端上两杯浓香醇厚的咖啡。
罗辑也就放下雪茄，谈起自己的目的。
“在红色毛熊生活长大，有信念的人？还要一些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兵？
哦，面壁者，我真怀疑你是来做慈善，安置那些老人的。”
费力克斯听了罗辑的要求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罗辑竟然要这些人。
“是的，人类需要这样的信念，我要把他们都集中起来，把奉献和奋进的精神传承下去。”
费力克斯有些费解，
“据我所知，您是胜利主义者，但是您要的这些人他们并不一定有着胜利的信念。
而且，恕我直言，卫国战争的老兵很多人已经活不了几年了。”
罗辑当然知道这些老兵寿命无多，但他现在还用不到他们。
这些老兵的用处在未来，虽然人类的基础物理学被封锁了，但是生物技术却没有什么影响。
甚至，在物理学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后，人类可能会在生物上投入空前的资源。
他相信，在未来不久，人类的技术就能大大延长这些老人的寿命。
至于信念嘛...
“费力克斯，关于信念的问题，我希望明天你能待我去见一些老兵，他们会给出答案。”
费力克斯点点头，不再说话。
夜已经深了，罗辑需要休息。
第二天一早，费力克斯就带着罗辑前往一个老兵的住处。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屋，一个门头白发的老人正在用一把铲子除雪。
老人看到有很多车停在院子外有些惊讶，然后就看到一群人保护着三个人走过来。
还没等罗辑说话，老人就先开口了。
“奥，我认得你，你是面壁者，来自东方的罗辑，他们都说你们是...修士，能够飞出地球和三体人决战的人。”
“额...”罗辑有些尴尬，没想到面壁者竟然得到了修士的评价。
费力克斯先说话：“彼得巴罗夫先生，我们来是想有一些问题请教您的。”
“哈哈，面壁者向我请教问题？我可没有什么救世方法，请进来坐吧。”
老人把三人迎进屋子，点上了煤炉。
围坐在煤炉旁，手里捧着热红茶，罗辑说明来意。
“彼得巴罗夫先生，先讲讲您在卫国战争的故事吧。”
“那有什么好讲的，不过是几年的战争罢了。”话是这样说，可他的脸上藏不住骄傲和笑容。
“好吧好吧，我虽然已经九十一岁了，但是脑子还没有糊涂，说说也可以。”
彼得巴罗夫先从柜子里取出一瓶伏特加，才又坐回煤炉旁。
“那是...1941年的冬季，嗯，那个时候德国人最狂妄，连我们也几乎丧失信心。
我十六岁，在城里的拖拉机厂造坦克，别看我年轻，但是我已经有了一年的工作经验。
那个时候，几乎每一辆坦克刚下线就要去战场。
最开始，是将军们带着新兵守在拖拉机厂门口，每有一批坦克下线就叫人开走她们。
那个时候，莫斯科还没被攻破，新兵们还有信心。
可后来，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我们问前线怎么样，他们只是摇头和哭泣。
再后面，没有新兵了，或者有，但是进不来。
城里的食物和煤炭都被收缴管制了，想我一个高级机工，实物配给也不过半斤掺着木屑的黑面包。
自行车，锅，菜刀都被拿走了，因为外面的铁运不进来，只能炼小高炉，这么练出来的钢质量很差，根本不是合格的武器用钢。
再后来，工厂停工了，我们失业了。
城里的宪兵给平民分发武器，我分到了一把有年头的莫辛纳甘，据说是从一个贪官的收藏柜里找出来的。
确实如此，这支步枪调校的很好，打得很准。
我们都被征调成了预备役，说是预备，但我们第二天就要和德国人作战。
虽然我们做的通常只是通风报信、清除落单敌军的简单工作，但危险还是无处不在。
我们小队四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有一次，我们打死了一个受伤的德国兵，我们去扒开他的尸体，想要找出一点食物。
没有，没有一点食物，只有在他手里牢牢攥着一条只有一小半，已经变形的劣质巧克力。
他最多也只有二十五六岁，但他肯定也是百战老兵了，他不是被我们打死的，他其实是自杀。
我们打死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步枪端起来了，他可能正准备吃掉最后一点零食。
他完全有机会打死我们的...噢，他有士兵牌，叫...汉斯，汉斯修塔特。
子弹已经上膛了，但他放过了我们，或许是他只想要一个解脱吧。
那块巧克力被我们很快分掉了，可我吃的时候，却想起了汉斯拿着它的样子。
他肯定舍不得吃掉，只是拿着，只有忍不住的时候舔一舔，没准这块巧克力已经陪伴了他一整个冬季。
那一刻，我不那么恨德国鬼子了，他们和我们一样悲惨。
只有那些可恶的当权者，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我们应该联合普通人，推翻他们！
再后来，我们打到了柏林。
我退伍后又回到了拖拉机厂，一直到退休，一直到联盟的死去。”
彼得巴罗夫说完最后一句，一口干掉了最后半瓶伏特加，躺在宽大的椅子上沉沉睡去。
罗辑和费力克斯相视一眼，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