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息前确认好方案细节，米希尔安慰辛声：“欲速则不达。”一切都在计划中，希望他冷静行事。

　　辛声也很意外，感觉最近情绪总容易波动，不知是城市魅力，还是自己修行不够。

　　互道晚安后，辛声朝休息的房间走去。路过花园，看到一团小小的影子。

　　“小孩子要早点睡觉哦。”

　　辛声的突然出现吓哈米尔一跳。“嘘！”他连忙做手势，让辛声蹲下。

　　拨开草丛，辛声看到一对起舞中的夜光蝶。哈米尔小声解释，说他们在进行忠贞的仪式。

　　其中一只蝶曾被捕食者抓住，哈米尔救了它，养了好久翅膀也不能复原，导致飞行总跌跌撞撞。在得到米希尔指点后，裂痕终于有起色。今夜再次起舞，哈米尔很紧张，不知道它能否获得同类的接受。

　　两只蝶交互触碰，没一会就飞走了。

　　“这是成功了？”辛声承认，他不太懂动物。

　　“是的，太好了。”说着激动的词，哈米尔表现出的却只有欣慰和祥和。

　　“那就好，小蝴蝶回家睡觉了，小朋友也要乖乖休息哦。”

　　辛声把哈米尔送回房间，途中哈米尔问他身体是否恢复。

　　自己还没惨到需要小朋友担忧，辛声笑答：“完全没问题，放心。”

　　“那就好。”哈米尔苦笑，那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孩子脸上的表情。他说：“我的能力还很弱，姐姐说我的出生已经耗尽了先前的积攒，要想再聚集到足够的光芒，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辛声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看到大哥哥倒下的时候我非常害怕，如果我成长的太慢，今后没有了姐姐，我一个人谁也救不了。”

　　痛恨自己的无能，对于无能为力之事感到无助和恐惧，这是非常容易共情的。辛声甚至可以说出一堆“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之类的鸡汤回复，但他沉默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孩子不需要这些。

　　哈米尔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困难与出路，优劣与利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并不是一个自认高位者的建议。

　　“姐姐说喝了故乡的琼浆我们就会被困于此，所以不让我乱碰外面的东西。大哥哥你说，如果我避免了被囚禁，是不是就能到别的城市去看看？你是从外面回来的吧？外面是什么样子？”孩子眼中充满期待，想听辛声讲睡前故事一般。

　　辛声很无奈，先是笑着问了一句：“我想我们有什么误会，总感觉你以我是天使为前提在讲话？”

　　哈米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反问：“大哥哥不是天使是吗？那你相信我和姐姐是天使了对吗？你觉得天使和人族有什么不同？”

　　好小伙，辛声觉得他被套进去了，怎么话题走向有些偏离自己的逻辑。

　　“大哥哥以为天使是会飞的人吗？”

　　“我听说天使曾失去翅膀，所以现在要有天使的话，大概不会飞了。”该死，辛声暗骂，为什么顺着就接下去了。

　　“是的，我听说翼族与我们有误会，所以天使之后便不再能飞翔。”

　　嗯？翼族？又有新的内幕了。

　　来米萨西亚都的日子里，辛声真是把神话传说听的够多了。但他仍然非常好奇真正的版本，因为每个人说法都有不同。像解密游戏一般，吸引人沿着蛛丝马迹找寻真相。

　　仿佛看到辛声有了兴致，哈米尔继续说：“大哥哥知道仆从一族吗？”

　　辛声暗笑，他岂止知道，如若萨文特所言非虚，他甚至由仆从一族后裔带着，在沙利叶窄巷找了一晚上的人。

　　“翼族与仆从一族一样，与天使是不同的种族。天使与人最大的分别并不在翅膀，因为天使本来也没有翅膀的。是我们的祖先与翼族达成友好对接，天使才能飞翔。”

　　这是一个全新版本的故事，辛声听的逐渐认真起来。

　　“姐姐说我们与人族最大的区别在于生命的构成与繁衍，人族和大多地上的种族一样，是靠配对诞下后代。我们和大多天上的种族却是靠前辈们的积攒，由光之树的汇聚才能延续的。”

　　“听说翼族与天使的光之树是姐妹树，根系相连，融会贯通。所以即使两族里每一个新生儿都有不同的光纹，他们却能在对方的族群里找到匹配的纹路。两方融合之时，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体，这也是翼族的翅膀能为天使挥动的原因。”

　　辛声想起那句话“我们曾血肉相连”，看来也有所根据。“后来呢？”他问。

　　哈米尔又露出苦笑，还有一丝遗憾。他答：“后来我就不知道了，说是有了误会，嫌隙越来越大，到现在你也看到了，天使不再能飞翔。”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辛声顿悟出以前听到的故事版本中的违和，仿佛找到正确的方向。但思考片刻却又皱眉，他直言不讳：“光之树没了，你是怎么出生的？”问完立刻后悔，这太冒犯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

　　最近自己真的变了许多，似乎那个波澜不惊，只想“活着”的辛声在消失。他现在想知道真相，想将拼图还原。

　　好在，哈米尔对这个问题并不敏感，甚至有一些高兴。他说：“这可是奇迹呢！姐姐说光之树就像模具，可以整合光芒，大部分天上的种族都是光的聚合体。但没有模具不代表光不能合一。旧的光亮可以靠挤压成为一个点，然后扩散开无数星芒，有一定的机率，从混沌中诞生新的光辉。”

　　“奇迹之子”，辛声想起米希尔在强调哈米尔重要性时提过的词，看来这不是谦辞，而是无法撼动的事实。

　　这么讲的话，虽然天使和其他天上种族仍有繁衍的方法，但不可否认，族人数量就是在减少。

　　“人族要斩断天使的未来。”这是奇尔说过的话，很微妙，与哈米尔讲的故事有所重叠。

　　辛声开始有些头疼，每个人的故事都有真有假，而其中的线索又极难把控。不好说谁在故意撒谎，或许大家都是只窥探过部分真相，加上臆想和利益，编纂出现在的版本。

　　休息有利于头脑清明，时间也不早了。辛声替哈米尔捏好被角，起身离开。

　　合上门前，鬼使神差，辛声问了一句：“混沌是什么样子？”

　　哈米尔打着哈欠，用马上要睡着的朦胧的声调回答：“一片黑暗，充满苦痛与悲鸣。”

　　夜月高悬，万籁俱寂，辛声在走廊突觉寒冷。他看向那深渊般黝黑的房间，问安琪：“那扇门后是否也充满悔恨与遗憾？”

　　安琪没有正面回答，她说：“他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