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声在封闭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四周都是纯白,内饰也毫无娱乐性。
“这算是囚禁吧?”他想。
不论奇尔的需求多么迫切,理由多么深情,辛声都无法作出肯定的回应。因为他没有说谎,他无法提供帮助,他只是个人啊!但很明显,奇尔并不相信。于是用“有朋自远方来”,强行要“招待”辛声。
包被收走了,这里也没有钟表,补给都是自助的速食,辛声很难判断自己呆了多长时间。
虽然很担心如此下去会耽误自己回就读城市打工,但辛声更忧虑的是奇尔接下来是否会动粗。
“一般要拉人入伙,没道理先揍一顿吧?”
“但也不是没见过打一顿给颗糖的驯化方式,他不会那么野蛮吧?”
“说好的天使感觉也不是很高雅,别是个冒牌货。”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在背地里腹诽别人,这是不好的。”
过于寂寞的辛声从内心吐槽到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有逐渐神经质的倾向。他一方面觉得“要是安琪在就好了”,另一方面又想“有更需要她的地方”。
在沙发上养会神,辛声决定玩密室逃脱。
“先从找线索开始吧!”
翻箱倒柜半天,只能确定这是个简洁得不能再精简的房间。除了柜子里有几本书,这只有洗手台、沙发和冰箱。装修比较新,墙上连条缝都没有,裂痕更是不必妄想。
踱步几许,辛声还是坐下,打算看书打发时间。
可惜翻来翻去,都是讲天使的故事。有奇尔的版本,有老爹的版本,甚至有插图和批注,方便理解。
辛声看着人族版本故事上那个大大的“假”字,忍不住笑出声。他感受到了奇尔的幼稚,突然觉得他可爱起来。
翻页到一处绘画,那是与天使分离开的翅膀。
画中有五个“人”,不同性别、高矮胖瘦,由近到远的构图非常具有艺术性,看的赏心悦目。辛声看着他们戴的红帽子,想起初见安琪时的场景。
由于时间久远,年纪尚幼,那时候的记忆已然开始模糊。但他不会忘记,那时压抑的每一天,耳边充斥着哭嚎和惨叫,眼前总有闪光和血色交织,当然最多的还是黑暗。
那时的安琪与现在并无大不同,她从未成长,一直停留在固定的年岁。但刚认识那段时间,她一直带着红色的帽子。质地柔软,顶端还有可爱的绒球。辛声以为那是睡帽,等到她再也不戴,也没机会细问。
“天使喜欢戴红帽子的人,因为像曾经的血肉,是他们的翅膀。”辛声忆起酒吧大汉们的话,陷入沉默。
不知发呆了多久,厚重的门被打开,那里站着高个子的引路人。
辛声在与奇尔的对话中听到他的名字,笑着再次致谢:“萨文特大哥,那晚谢谢你。”
萨文特不是空手来的,带着新鲜诱人的美食,甚至有琼浆。
这没有桌子,柜子也不够宽大,两人便席地而食。辛声很清楚,他肯定不只是来改善伙食的,正在想是否该先开口,萨文特便开始自己的故事。
老实说,这位大哥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就像他简单粗暴的找人方式,讲话也翻不出优美的措辞,声调平淡,最有意思的笑话都可能被讲的索然无味。
但辛声岂会嫌弃?孤独许久,有个活人来同自己讲话,这再好不过了。
总体来说,萨文特的意思是,他祖上不是天使,但也曾是天上的居民。
天上的都市很大,不止居住天使这一个种族。有一个亚种,与天使容貌体格相当,却不会飞翔。他们的脾气秉性也古怪一些,所以没有天使受欢迎。
在长久的生活中,两个种族的接触增加,不知怎么变成了从属关系。
“希望你能帮助他,不止是天使一族的期待,这是我们仆从一族的请求。”萨文特说完深鞠一躬,随后便离开。
辛声有些愣住,不知是该先吐槽故事中的漏洞,还是先琢磨奇尔是否想用劝导战术。
“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担心挨揍的忧虑可以暂时后置。
仿佛印证辛声的猜测,在后续一段时间,总有不同的人会来讲故事。萨文特来过三次,酒吧老爹来过两次,绑自己的小个子来过一次,甚至奇尔本人也来过。
“看来你依然不打算改变想法。”奇尔笑着给辛声斟满,继续道:“这是故乡的玉露,难道也不能唤起你一丝悲痛和动力吗?”
辛声看着五彩光杯,他只觉得好喝,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
酒足饭饱,奇尔准备离开。出门前,他满眼遗憾,对辛声说:“你已经失去了作为同胞的灵魂和骄傲,我很失望。”
在“我可能要被打了”中惶惶度日,但过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辛声才意识到,他被奇尔放置在了这里,再无人想起。
“这是不是不太人道?没用了就不能放我走吗?一定要将我耗死在这?”空虚使人癫狂,辛声已经不顾什么礼仪情谊,开始用最恶毒的思想揣测奇尔。
食物在减少,烦躁在升级。辛声几乎从不暴跳如雷,但这次,他觉得很憋屈,因为自己纯属倒霉。
“莫非是遇过那么多厄运,终于轮到我自己了?”他想起酒吧有人直言不讳,说他是天煞灾星。
“不可能。”辛声安慰自己,那么多次苦难都过来了,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更可况,安琪也说过:“别听他胡说。”说明那人在讲假话,自己才不是什么灾星。
说起安琪,辛声顿住。他发现小姑娘正抱着玩偶,困惑的看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呀?”安琪问。
“我需要出去。”辛声答。
安琪更疑惑了,把手指向门。一脸“那你开门走啊”的不能理解的样子。
这是一个四壁光滑的房间,若不是多次有人进出,辛声都很难发现门在哪。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逃跑,但首先这门内侧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其次,根据多次经验,门锁在外面和内里都有镶嵌。不是普通的合金,非常难破坏。
辛声想表示此路不通,但安琪笑着跑上来抱住自己,打气道:“但你的伤已经好了呀。”
如醍醐灌顶,辛声突然就冷静下来。
伴随巨大的响动,逃亡之旅正式开始。单纯如辛声,他仍只有一个信念:“我得去车站!只要到了车站,我就能回去。我要活下去,我还有钱要攒,还有下学期学费要交……”
由于来时被蒙了眼罩,带了耳塞,基地构造又复杂,辛声很难找到出口。再加上他破门动静太大,导致防卫变得难躲。
“大哥小心!自己人!”
辛声一边躲闪,还一边把旁边人拉开,以防他被友军误伤。
很多事换个角度就有不同感受,比如现在,虽然对手增多,但辛声也根据他们来的位置,逐渐摸到正确的路线。
就像游戏层层打关,辛声看见全通的曙光。但他很明白,绝不能乐极生悲,所以更加小心谨慎。
然而世事无常,我们最能确信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辛声在倒下前,最后的意识里捕捉到混乱的嘈杂,还仿佛看到一位女性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