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警卫厅那帮人以为是你才是傅义德派出的杀手,就把你放了?”
“多半就是这么回事了。”祁连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跟吉万川道了半天缘由,讲得口干舌燥。
“原来你不是鬼啊。”旁边蹲着的小徒弟意兴阑珊。
不是,少侠,你为什么一脸失望的样子。
“得,都撤了吧。”吉万川神情古怪地唤来几个下人,抬走了屋头摆着的黄白花圈。
祁连大受震撼,好家伙,感情这花都是给我的啊。
“你们全都以为死的是我?”
吉老爷大手一拍,一份晚报被扔到了八仙桌。
上面头版头条“关外武师惨死列车上,新世界拳擂无人应局”。
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是一张黑白照片,正是杀手无头的尸身耷拉在车窗上的场景,拍摄技术所限,再加上近似一样的衣装,确实有些认不分明。
“这得怪你自己,杀便杀了,谁叫你把人家脑袋都给玩丢了。”
祁连嘬得牙花子生疼。
“我不就过来帮着打个拳吗,那个傅义德到底谁啊,干啥非要我死不可。”
没等吉万川接话,小武师气愤地举起小拳头。
“他就是狗篮子。”
瞪了小徒弟一眼“别说脏话。”,吉万川刚想解释,门外有人来报,神情慌张。
“老爷,那傅……”
还未通报完,院门被自顾自地踹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师傅,这么晚还没休息呐,看来我这徒儿来的还是时候啊。”
四五个黑衣警痞簇拥下,傅义德一脸昂然,迈着八字闯进了正堂,面上油光粉亮,却没有掩盖住下面大大的一个巴掌印。
“孝敬黄金你不要,孝敬珠宝你不收,徒儿今天特意请那意大利的工匠打的雕花大钟,您可一定得留着了。”
说着,身后两人抬出一物,一人多高,黑布罩着,方方正正。
抬到堂前放下,触地一声闷响,激起一片飞灰。
“你……”吉万川身后弟子几人义愤填膺。
关东大侠脸上倒是毫无波澜。
“傅监正这句师傅我这小小武师可当不起,不管什么东西,都收回去吧,吉某年岁大了,当了几十年的人,养不出当狗的习惯了。”
傅义德也不恼,转向旁边坐着的祁连,手一拱。
“这位看着有些眼生啊,莫非是?”
“傅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脸上这巴掌不多半就是因为我挨的吗?”
傅义德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警卫厅刚刚沿着铁路找到了他那弟兄惨不忍睹的头颅,这才知道放错了人,林厚宽恼羞成怒无从发泄,劈头盖脸抓着傅义德就是一顿打骂。
“祁少侠。”傅义德皮笑肉不笑地咬牙拱手,挤出几个字。
“既然师傅不领情,不想跟本人寒暄,那我就直说了。”全然不顾周围或鄙夷或愤怒的视线,抽出了一把凳子径直坐下。
“死擂提前了,就改到今天下午,这回不看拳脚,毛子要跟咱来场兵器斗。”
祁连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不让他休息啊,还未说话,一旁的小武师急切起来。
“原本定好的时间,怎么能说改就改?”
“傅某位卑言轻,人家可是原先的沙皇近卫,哪有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着。”
“一帮丧家之犬还配要时间?”小师傅气得发抖,却被祁连拦了下来。
“算了,这时间就好像某人脑袋里的水,虽然多的是,但想用的时候就是挤不出来。”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吧,这死擂,通背祁连接了。”
被祁连一而再地狂怼,傅义德也不禁气恼。
“年轻人,一腔热血是好事,可也得学着认清现实啊。”
提起警棍轻敲了敲祁连的肩膀,将脸凑了过去。
“晚上见。”
看着傅义德带着左右一淌黑水一般流出了武术馆,祁连忍不住问向吉万川。
“那死擂到底是什么情况。”
吉万川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提到:
“三年前,亚细亚电影院前,有个毛子杰力柴夫摆下大擂,挑衅关外传武一脉,被我一掌虎抱头打伤了内腑,死在了申城。”
听到这里,祁连这才想起,在他原本世界中也有这样一段往事,在当时武林传为佳话,号为关东大侠。
这位武师也是吉姓,师承“铁臂王三”学得是绵张拳,之前祁连思绪纷乱,一时没有想起来。
“这次来的列奥尼多维奇和杰力柴夫应是叔侄,前日摆下死擂意要复仇,不过不知为何,鬼子突然横插一脚,只许年轻一辈上台参擂,而我之前一战刚刚打出名头,左近弟子都未成材,这才想找张臂圣借一位年轻才干,未想臂圣已然仙去了。”
话锋一转,吉万川语气带着一次迟疑。
“不过,你得小心,我听说这次的毛子来时带着点邪性……”
——
雪还在下。
街边的房檐下,藏着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张望许久,趁着夜色正沉,四下无人,闪身恍进一条巷子,停在一落院门前。
“哒——哒哒”
一长两短敲门声后,微微敞开的却是身后的院门。
警惕地扫了一周,人影挤进了门缝。
“嚓啦。”
人影抖落肩上的雪,擦亮了屋内的烛火。
一个男人盘腿坐在火炕上,嘴里叼着烟袋,看着来人,严肃且焦急。
“怎么样,有‘谷雨’的消息了吗?”
来人摘下了头上宽沿的毡帽,露出了阴影下的面容,原来是一个秀丽的年轻女人,神情带着些许悲恸,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我去晚了,到的时候,谷雨已经咬舌了,他一直把断舌含在嘴里,等狱卒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干了。”
男人听闻,默然不语,提起烟袋狠抽了一口,半晌才开口道:
“我刚从候公馆回来,画也被人取走了,就在我到之前没多久,但应该不是警卫厅的人,如果是他们不需要这么麻烦。”
“那画里到底是什么情报,要不惜让谷雨暴露的风险。”女人有些疑惑。
“有消息说,一周前鬼子的本土发生了兵变,政局和对外策略上会有一些变动。这时候「留青小筑」发来的情报,应该和这件事有关。”
男人朝一个方向稍稍挑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这份情报,要送到北边,事关重大。之前为了安全,一直是谷雨和「留青小筑」单向对接,那幅画里,应该藏着情报的位置所在。”
女人了然:“那帮黑皮狗子现在还只是怀疑,谷雨牺牲自己,算是掐断了他们这条线。”
说罢,眼里泛起坚定:“时间紧迫,我在明面,你在暗处,各自想办法去找是谁拿走了那幅画。那边不能离开太长时间,我得走了。
“寒露。”男人忽然把她出声叫住。
“怎么了。”
“没什么,注意安全。”
烛火吹灭,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