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棋,没法下!
苏星河上山又快又急。
他本人倒不碍事,却是害苦了陈秋。
阵阵强风往鼻子里灌,人也被晃得七晕八素。
不知行了多少路。
他才停住脚步,将陈秋放下,独自走入木屋。
陈秋一恍神。
只见三间老旧的木屋映入眼帘。
四周林深叶茂,唯有房屋附近有一块空地。
屋前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棋盘雕刻在大青石上,棋子颇大,且都莹莹发光,便是站远些也能看清局势。
棋盘上此时落了百余子,已过中盘。
“这便是珍珑棋局吗?”
陈秋心中一喜,偷偷将笔记本从轮回空间取出,用自带的摄像头将棋谱录入智能软件后,又快速将它收起。
这时,苏星河从屋里走出。
他一手抱着一块木制棋盘,手中还拎着两盒普通的棋子。
寻了块地方,将棋盘放置完毕。
苏星河冲陈秋挑眉笑道:“我在茶楼常见人本事不大,口气不小,阁下既然自认围棋第一,不如让小老儿我见识一二?”
陈秋哪里敢直接同他下棋。
初级鉴定卡只能携带基础性能的笔记本电脑,电源持续时间最多五小时,而瞧苏星河的模样,起码要拉他下一整天的棋。
暴露了不说,还拿什么去破珍珑棋局!
他当即拒绝道:“从来有一句话叫术高莫用,我师傅从来都是非常地劝我,他说术高莫用,让我轻易不能和人下棋,以免破坏别人心境。”
“老先生,为了你以后还能碰棋盘,我劝你还是不要和我对弈的好。”
陈秋一脸诚恳。
苏星河气得七窍生烟。
突然抬手向前一拍,地上顿时多了一处大坑。
如此雄浑掌力,若是砸到寻常人身上,自然骨肉成泥。
“选一个吧,不愿与我对弈也可以,挨我一掌便是。”
他恼怒这乞丐不知收敛,一再侮辱围棋,于是冷冷笑道:“与我对弈嘛,若是你输了,也挨我一掌!”
陈秋很清楚。
如果他不愿下棋或者这盘棋输了。
苏星河这一掌必然全力出手。
他乃逍遥派门人,是丁春秋的死敌不假。
在原著中也算正派角色。
但丁春秋行事邪恶,并不代表他就是善男信女。
逍遥派向来亦正亦邪,他甚至刺穿徒孙的声带,避免消息泄露,从此事可见一斑。
不过,陈秋只是想用一招激将法而已。
珍珑棋局才是他的目标。
见火候已至,他指向青石上的棋局,淡淡笑道:“与你对弈确实是欺负你,不如我们来完成这局残局,白方局势大劣,就由我执白吧!”
场中忽然寂静数秒。
苏星河开口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专研此局三十余年,未尝解开,观棋者经年不绝,也没有个答案。”
“你一个黄口小儿,微末乞丐,胆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我原本念你年幼无知,打算给你一个机会悔悟,可惜——”
他双目流露出森然杀意,“可惜了你这幅好皮囊!”
陈秋没有接话。
他佯装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瞥了一眼,心下顿时大定。
围棋软件推演一百四十多亿次,发现至少有三种思路。
其中两种后续还有若干变化。
正确的说法,应该有五种解法才是。
如果不是棋局已过中盘,剩下的空当不算太多,这个数目只多不少。
原因倒也简单。
初学者学棋,不可能每走一步,便计算那一步对全局的影响,那样所需的计算量太大,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便是他手中的电脑也做不到这一步。
怎么办呢?
棋手们开始想出一系列降低难度的工具,这玩意叫范式,就是公式一般的最佳下法。
遇到相同的棋形,不用想,照着范例记着下就行。
问题就在这!
范式是棋手的经验总结,饱经考验,几乎没有出错,但并不代表完全是正解。
根据软件对这盘棋的判断,至少有两个范式不是最优解。
这就很好理解了,他们用来下棋的公式都有漏误,怎么可能找全解法?
陈秋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说道:“这是我老师的遗像,不介意让他来观战吧!”
苏星河自然不以为意,催促他快走子。
于是他捏起一枚白子,按照软件的指点下在其中一处。
这第一步,正是苏星河曾经走过,但又被证实是废棋的一子。
“拾人牙慧。”
苏星河暗自不屑,想也没想,应了一手。
第二步走完,仍是平平无奇。
等第三步走完,苏星河不由皱眉,心道此人棋艺颇为古怪,每每不应战,总是开一处新战场,棋子四步,心思散乱。
这不合棋理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陈秋心思泰半不在棋盘上,反而频频看向自己师傅的遗像。
真可谓孺子不可教也。
明明有这么好的相貌,本想收入门中,传承逍遥派道统。
可惜朽木难雕,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苏星河冷笑着下了第三步应手。
他应得每一手,皆是正招,在三处战场皆占据优势,已是必胜之势。
然而陈秋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面无表情地下了第四手。
苏星河刚想应手,彻底结束这盘荒谬的棋局,举棋至棋盘中央忽然愣住,“啊耶”一声喊出来,身体不由猛然站起。
他在对弈一道经验极为丰富,但此生从未见过如此下棋之法。
此人行棋天马行空,让人摸不清头脑,开局四步棋,分别下在四个地方。
贴也好,拦也罢,此人都是管都不管,偏偏四处棋落位精准,彼此之间仿佛在相互呼应。
如果不是面前只有一人。
他还以为自己在同时和四位棋坛高手对战。
苏星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打起精神,思虑良久,又下了一着。
不料,陈秋无需思考,落子如飞,又开辟了第五处棋。
他已经无法计算,只能凭借经验和本能,木然地跟上。
然后是第六处。
七处。
八处……
行不到十步,黑棋板上钉钉的优势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苏星河越想越急,大喊一句:“停,让我缓缓!”
他站起来端详棋局半晌,心知自己再怎么思考,也没有将这种棋路算清的能力,只得嘟囔一句:“你这棋,不讲道理啊!”
这哪是四位棋坛高手……
他甚至觉得棋盘周围至少挤了十几位棋坛宗师,一个个交头接耳,恬不知耻地相互支招。
这棋棋风古怪不说,关键是根本看不清思路。
每当自己觉得成功封堵了对方的一个意图,却发现对手每一步棋都有好多个意图。
八处棋,明明分开,得,这回又呼应上了!
苏星河自学棋起,就从未下过如此难受的棋,下得头昏脑胀,心神崩溃。
他用内功调息片刻,又勉强下了两步。
总计十步。
“不下了,不下了!你赢了!”
苏星河把棋子一丢,红着眼喊道:“快滚,老夫再也不想和你下棋了!”
这时,他突然清醒过来。
珍珑棋局是师父用来挑选弟子的啊!
此人赢了……岂不是?
苏星河再次端详起陈秋的相貌。
没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越发的感觉满意,不由暗道:
“不错,如此相貌,形容俊美,很符合逍遥派的收徒标准啊!他又破了棋局,合该入我逍遥门下!”
逍遥,逍遥,要的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境。
总不能收个丑到没人要,自诩逍遥的徒弟吧!
苏星河想通了这节,当即连连道歉,并把陈秋领到树旁的三座木屋中。
他肃然道:“少侠,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