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曜
“再这么打下去,血池可要赔钱了...”
“这小子,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悠着点么。”
“他真的没参加过几场拳赛么,这罗刹风格,虎的一匹!”
听着几个拳场运营的评价,
白礼神情冷漠,口中缓缓吐出悠长长烟圈,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深长的意味。
很像当年初上拳台的他自己。
那些时日,白鬼妖男的名号,如日中天。
拳如风雷,命若野草。
身法如镰,心如死神。
这就是当年外界对他的评价。
那些死在他拳下的人也都不是无名之辈,可最后活下来的,是他!
只是因为他更加无情,仅此而已。
然而没想到,
还有比他更无情的...
看起来,这小子很有潜力。
这是与他一般,天生就要与拳台同生共死的人。
拥有这种气质的人会一直站到最后。
“白哥,”
一道身影忽然挤到白礼面前。
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外套,一脸文质彬彬模样,
只有左耳佩戴着的那个硕大的银色耳环,看起来很有些不着调。
他站在白礼身旁,微微躬身,神色很是恭敬的道:
“这小子的信息我调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还算清楚。”
“他一直就在西城贫民窟长大,就是之前一直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身手会这般厉害。”
“还有...”
嘭!
一记冷拳忽然如重锤般猛轰在左耳环男子腹部,他稍显瘦削的身形直接向后飞起,重重撞在一旁的红色皮椅上。
椅背兀自震动不休。
“唔...”
左耳环男子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猛然抬头,神色中有疑惑又有惊惧,更夹杂着一丝隐约的怒意。
将半截仍在徐徐燃烧着的雪茄扔在左耳环男子身前,烟云缭绕中,
白礼缓缓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续在唇角,确保嘴边仍含着两根雪茄:
“我用的人,我自己清楚,就是来路不明也是我的选择,”
“不用你把血池古板的那一套手段用出来,懂了吗,阿辰?”
“唔...白哥,我知道了,”
阿辰捂着小腹,勉强直立起身。
他轻轻低下头,眼角余光中隐隐掠过一抹阴狠。
却把寒光投向了台上的林藏。
一场拳赛很快结束。
林藏一跃而下,周身气息宁静悠长。
像是全然没费多大劲。
尽管他的对手都是西城地下拳台赫赫有名的拳手。
但于他而言,仍然太不够看。
林藏冲白礼摇头示意,
白礼悠远、深沉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些无奈的意味。
西城地下拳场,只是供一般人无聊愉悦和提升荷尔蒙多巴胺分泌的地方。
真正的高手有,但昨天就躺下了。
那个人就是横男。
已经在昨天被林藏和东王合力重创,在诊疗室里持续昏迷着。
没十天半月别想出世。
余下的拳手,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属实与小虾米无异。
“怎么样,有无兴趣跟我一起见识见识些真正的高手。”
白礼目光悠悠,深吸了口唇边的两根雪茄,似笑非笑的开口。
“如果也都是这样的小角色,那就真没意思了。”
林藏眼中浮现些许认真。
他也并没有托大。
白石流古武,本质上说是一种会让习练者越来越饥渴的武道。
非死即伤的杀戮沉浸,
方能供养他内心逐渐沸腾疯涌的热血。
...
荣裕街,十七号。
黑色轿车在悠长清冷的街道上缓缓停下,不敢多做丝毫停留,很快便又开动离去。
这里是西城禁地,等闲人不会多停留半刻。
两道魁梧的身形默然在原地挺立。
“黑曜大厦,我们到了。”
白礼擦亮火柴,在唇边又续上了一根雪茄。
林藏抬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而又恢弘的黑色大楼。
这也是整个荣裕街最高的一幢大楼。
寻常人初见时,都会被它宏伟的气势彻底震慑,以至于沉默无声。
然而,在林藏眼里,
这座气势不凡的大楼,却好像有点问题。
它歪斜了一些角度。
虽然不太明显,
但确实是向着左侧的方向倾斜了些许角度。
楼层这么高,存在这种倾斜,这很危险。
“发现了么,“
“不愧是一流高手的敏锐感知,这座大楼的异样其实并不明显,”
“但仍然被你发觉了。”
白礼面如刀锋,也凝视着歪斜最明显的地方,若有所思。
“这里的人不害怕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么?”
林藏神色淡然。
“害怕?”
“为血而生,向夜而死,在狂热的拳手心里面没有害怕这两个字眼,只有因为贪生而蒙受的羞耻,你不也一样么?”
“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所以,尽可能的立于悬崖之边,你会发现,你能获得的远远不是恐怖或者惊惧。”
“你能得到的,是真正的自己。”
白礼神色默然而又冷峻。
林藏心中微微动容,
想不到迷城尚武,一至于此。
入了大楼,在十数道尊崇备至的目光中,林藏与白礼一同进入了一个深色电梯中。
一路上都有隐约的崇敬目光尾随着,直到电梯缓缓升起。
这有些出乎林藏意料,
白礼在西城地下拳场身份赫然便罢,想不到在这黑曜大厦里仍有这般的崇高地位。
说来也怪,他没有在白礼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手气魄。
然而这也是让林藏最留心的一点。
真正的杀手不会让他人感受到自己的杀气。
除了要取走对方性命的那一刻。
“他们都是些习惯于附庸强者的愚昧之徒,我曾经在这里登顶,”
白礼轻吸一口雪茄,面色平淡。
“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成为黑曜大厦也无法随意遮掩的耀眼存在,以你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
“也许。”
林藏眼神淡然无动于衷,他对盲目的崇拜,实在没什么兴趣。
他要的只有自由,从开始到现在,还有将来,不会改变分毫。
...
“妖男,你又迟到了。”
宽阔奢华的套间里,一个貌美的女子半躺在红色的沙发上,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紧身裙,包裹着玲珑毕现、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
这大概就是白礼口中人美又多金的兰梦小姐。
不过,看起来也就那样了,
林藏轻轻摇头。
富家女人,都天然有一种眼高于顶的傲慢。
事实上,
没了家势依靠,她们往往什么都不是。
兰梦黑色柔顺的长发中还夹杂着些许银光,分明是专意染成的白色。
她看到白礼林藏两人到来,便微微起身,神色也很快从慵懒中变得一片清冷。
妩媚的气质中也更多了些冷漠。
她缓缓伸手,举起蓝色玻璃茶几上安放着的一只高脚酒杯,摇曳着杯中红酒,眼中带着莫名的意味凝视着白礼。
可惜白礼兀自抽着雪茄,全然没有要为这份迟到辩解什么的打算。
林藏面色一凝。
方才兰梦拿起酒杯的那一瞬,他完全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
很快。
是昏暗的环境让他眼花了?
不对,
这女人的右手,绝对不简单。
在对方纤纤十指上缠绕着的,分明是久经杀场的死亡气息。
这个女人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甚至连高脚杯里晃动着的鲜红烈酒都无法轻易遮掩的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