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烛火一豆,华山派里有人长夜未眠。
老岳和宁中则坐在床头,说的正是徐迟。
“师兄,你飞鸽传书也没说得明白,今日当着徐师弟我也不好多问。咱们这师弟到底是什么路数?”
也不怪宁中则迷糊,老岳之前只传了封书信,说找到了失散在外的一位师弟,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倒不是老岳有意卖关子,实在是事关重大,万一飞鸽被人拦截了,岂不是把华山派补全紫霞功的秘密也泄露出去了?
要知道,原本紫霞功的神妙在江湖中赫赫有名,若是再传出去这门功夫是残缺的,刚刚才被华山派补全,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老岳当然不会不明白。
挑了一下烛火,老岳说道:“师妹就是不问,我也要与你说道明白,好让师妹知道为兄可不是胡来之人。”
“我不过是问问内情,哪个说你胡来了?你既然把徐师弟带回华山,我难道还会怀疑他不成?”
老岳笑了笑,说道:“师妹应该知道当年因为一部葵花宝典,我华山派分裂为剑气二宗,却不知在这二宗之外,华山还有一门别传。”
“便是徐师弟的紫霞观一脉?”
老岳道:“正是。紫霞观一脉的内情为兄并不知晓,但是按师父临终前所告知的,应是我们气宗的后手。”
“可是剑气之争两败俱伤都已经二十年了,紫霞观作为气宗后手,现在才出现是不是太晚了些?”
老岳笑了笑,奉承一句:“师妹果真冰雪聪明,明察秋毫。”
宁中则道:“哪个要你来说这些,没个正形。”
老岳道:“都老夫老妻的,师妹你害羞个甚?”
瞅见宁中则挑起了眉头,老岳不再开玩笑。他正色道:“二十年前为兄也专门寻访过徐师弟一脉。
现在想来,或许他们也没逃脱剑气之争的波及。徐师弟可能是紫霞观覆灭后才被‘收入’门中,只来得及传了内功心法。”
“师兄的意思是,徐师弟应该是得了紫霞观前辈的遗泽?这倒能够解释为什么徐师弟除了内功,别的武学几乎一窍不通了。”
宁中则想了想,说道:“所以等到徐师弟成长起来后,到现在才出现?”
“或许是吧,不过这并不重要。徐师弟已经证明了他对华山派的忠诚,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再推敲了。”
宁中则诧异的望了老岳一眼,在她印象中,自家师兄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这套说辞固然合乎情理,却不足以取得他足够的信任。
多年的夫妻,宁中则对老岳可谓是了如指掌,如何看不出来,老岳对徐迟的信任几乎不在视若亲子的令狐冲之下,这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老岳接着讲道:“若只是如此,自然不足以取信于我。事实上,最初接触徐师弟的时候,为兄也只是想利用他一番罢了。
咱们华山派处境艰难,徐师弟武功也不弱,将他引入门派,便多了一个臂助。只要不让他参与华山门中事务,也不怕他使什么坏。
至于补全紫霞功,为兄根本就没想过能轻易完成,原本以为还要用上几年时间让徐师弟真正对华山归心之后才能实现。
到时候,冲儿的内功也有所成就,正好修行完整的紫霞功,带领咱们华山派复兴……”
,老岳将宁中则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接着说道:
“只是我也没想到,徐师弟的确是一片真心实意,当天晚上便把紫霞功上半卷予了为兄。”
“仅仅是因为紫霞功上半卷?”宁中则还是有些狐疑。
关于紫霞功分上下卷的事儿,宁中则是知道的。老岳对别人当然要谨守秘密,对枕边人宁中则,他又岂会遮遮掩掩?
只听他说道:“师妹有所不知,单单是紫霞功上半卷,便胜过了华山派现存的所有武学。徐迟师弟哪怕有半点儿别的心思,也绝无可能将这本秘笈予我。
若是为兄猜的没错,这紫霞功上半卷乃是不亚于武当太极拳剑、少林易筋洗髓的神功妙诀。”
“这么夸张?”宁中则着实被老岳的话给惊着了。
若非知道自家师兄素来严谨,她几乎是以为在听传奇聊斋了。华山派何曾有这般厉害的神功?
老岳苦笑了一下,道:“一点也不夸张,为兄才修习数日,内功便又有长进。
若是苦修半年,相信便是嵩山派十三太保齐聚,也奈何不得我了。这回师妹知道为兄为何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徐迟师弟了吧?”
也不知徐迟晓得老岳对他给出的导引术这般推崇之后,会不会觉得亏大发了?
“我也没想到咱们华山派竟有这般精妙的绝学,只是有件事儿为兄想不明白,正好请宁女侠参详一二。”
“还有什么事儿能够难得住你这位华山君子?”宁中则笑了笑,对老岳这一声“宁女侠”十分受用。
“紫霞功上半卷这般厉害,为何咱们气宗并无只言片语流传下来?有此神功,当年的剑宗又如何能够与咱们气宗争锋?”
“兴许剑宗也有别的倚仗吧。总不能是徐师弟用一本远胜紫霞功上卷的内炼法门替换了真正的紫霞功上半卷?”
说到这里,宁中则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徐师弟可信,却不知师兄对他有什么安排?”
老岳摇摇头,说道:“还得问过徐师弟后再做决定。不过,我看他似乎对冲儿有所青睐,暂时便让他先教导冲儿一阵子吧。”
说到这里,老岳又道:“若不是徐师弟今日点破了,为兄还只当冲儿没有长大,却不知是我平日里的教导已经偏了。’’
“师兄……”
“以前咱们只关心教他怎么做人,却没有告诉他江湖上的风波险恶。也没培养他怎么执掌一个门派……
正好徐师弟有这心思,便让他代劳一阵吧。”
“你就可着徐师弟使唤吧。不过说到这儿,师兄,这次冲儿犯的错并不大,罚他思过崖面壁一年是不是太重了”
老岳摇摇头,道:“你这是关心则乱,我对冲儿的关心会比你少……”
“嗯?”宁女侠睇了他一眼,老岳立刻就老实了。
“咳咳,师妹有所不知,这一次衡山城之行,我发现魔教的人似乎盯上了冲儿。刘正风前车之鉴,我可不愿冲儿也被其算计了。”
“还有此事?”宁中则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华山派体量太小,他们夫妻俩的实力也不足以震慑魔教的高手。若对方以令狐冲布局针对华山派,眼下除了小心提防,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应对。
“所以我让冲儿在思过崖呆上一段时间,一来磨炼他心性,二来也是要他苦修武功。若是功夫足够,又何惧魔教的鬼蜮伎俩?”
“正好徐师弟要教导冲儿,我便与他半年期限,若是这半年冲儿大有长进,那我便将紫霞功上半卷先传授与他。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如何,宁中则心中有数。若是令狐冲没什么长进,华山派下一任掌门就不会是他了。
“会不会太紧迫了?”
“时不我与啊,师妹!我也不知还能为他们遮挡几年风雨,作为华山弟子,他们也该成长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