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鹊喜传佳信,丹凤欢迎仙仗。李道友,贫道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李玄一穿着道袍,背上背着一个四尺来长的木匣子。听见徐迟欢迎的话语,她先是僵了一下,随即面色微红。
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李玄一心念起处,抬起眸子注视着徐迟澄澈的眼睛,似乎确认对方并没有那层意思,这才冷静下来。
定了定神,李玄一料想徐迟是无心之言。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打一笑置之。
当下微微一笑,李玄一打了个稽首,说道:“徐道兄安好,听周队长说道兄不是正经人,贫道原本是不信的。”
原本是不信的,意思就是说现在相信了。
徐迟闻言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此话怎讲?”心中却在琢磨着:老周这厮背后毁谤我,回头找机会多灌他两回酒!
李玄一抿唇说道:“宝鹊或能得见,丹凤又在何处?”
原来,徐迟说的那两句诗,出自宋代姚述尧的《水调歌头·七夕》,全词为:
三五半圆夜,二七素秋天。银河耿耿,中渡绛节会星軿。宝鹊喜传佳信,丹凤欢迎仙仗,瑞彩映珠躔。此意天长久,不比在人间。
多情客,捧香饵,洁宾筵。殷勤拜舞,乞寿乞富乞团圆。宜与人人愿足,更看家家欢洽,喜气满江山。今夕莫辞醉,后会是来年。
如果单单只看那两句话,固然是欢迎宾客。但这首词却是一阙情词。由徐迟口中说来,就是在调戏人了,无怪乎人李玄一要暗讽他。
于李玄一而言,倒不是她自恋,主要是她的同门中借用各种机会,隐晦含蓄的表达爱慕之意,欲结双修道侣的人太多了,差点以为徐迟也是如此!
若非方才从眼神中确定徐迟并没有别的意思,她也差点就以为是含蓄表白了……
从眼神中看出一个人的心思,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是对于修行人来说并非如此,一般练气入门后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样的能力。
所谓“神现于一顶天窗”,天窗即是眼睛。这就是李玄一要先看向徐迟的眼神,随后才做出回应的原因。
徐迟原本也没多想,只不过随口借用一句古诗,待到李玄一点明时,才醒悟自己轻佻了点,险些让人误会了去。
他也是七窍玲珑之人,李玄一藏在反问里的意思,当然能品味出来。于是他拱了拱手,赔笑道:“李道友仙姿佚貌,岂不正是丹凤?”
“贫道可当不得丹凤之喻。”李玄一摇了摇头,点到即止。不过也不能表现得自己心眼太小,所以还是要解释一句。
“道兄莫怪贫道反应过度,只因曾有许多同门常常借类似的方式来表达心思,让贫道不胜其扰,方才也是因此误会了道兄,是玄一小气了。”
“是贫道失之轻佻了才是。”徐迟摇摇头,这叫什么事儿?随口装个十三都能触到人家霉头,闹个大乌龙。
“道兄不请贫道进去坐坐?”
“哦,道友里面请!”将李玄一迎入观中,于院子里置一张石桌,双方相对而坐,各捧一杯清茶。
茶是十块钱一斤的大路货,里面加了两瓣晒干了的桃花。里里外外,都透出一种寒酸气……
不过徐迟不觉得拿这玩意儿招待李玄一有啥问题,李玄一也没有被人轻视的感觉。
道门修行人虽然爱较真认死理儿,但同时也最是心胸开阔,不拘于物。
“再过两个月,道友再来的时候,便能尝到贫道酿制的桃花酿了,可惜,现在却是没什么可招待道友的。”
手捧苦涩的桃花茶,徐迟悠悠开口寒暄。
“徐道友如此盛情,玄一岂敢辜负?到时候必然再上门叨扰一番。不过这次贫道可不是为了口舌之欲而来的。”
说话间,李玄一解下背上的木匣子,推到徐迟面前:“道兄打开看看?”
徐迟打开木匣子,一层黄色的丝绸包裹一口八面汉剑,长剑以桃木为鞘,看上去就十分养眼。
拔出长剑,只见剑刃光滑如镜,剑锋寒气逼人。屈指一弹,长剑震颤中,其音清脆,显然是一口不可多得的好剑!
“这剑是给贫道的?”徐迟明明已经猜到了,却还是想要一个准确地回复。
“道友还是先试试看趁不趁手吧。”李玄一微微一笑,说道:“此剑用的是高强度的合金所铸,虽然是工业流水线产品,但是并不比龙泉宝剑差。”
徐迟挽了两个剑花,只觉得略略有些沉重,不过这样正好,随着他的修行,力气也会渐渐增长,重一点反倒更为合用。
“我想知道这份‘礼物’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口长剑一看就是精品,绝非京东上面几百块的便宜玩意儿。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心动不已,在没弄清楚李玄一赠送它的动机,徐迟决然不会接受的。
“道兄倒是谨慎。”李玄一对徐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她微笑着解释道:“其实没什么,这口剑是道教协会发的,出自青城山——巴蜀之地每一个灵机复苏后表现优异的道门中人都有。”
“所以这就相当于一个身份证,仅在巴蜀道门有用的身份证?”
徐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灵机复苏,对于道门而言,无疑是一场莫大的机缘。在这一场机缘里面,各地道门既是同舟共济,又有相互竞争。
所以代表巴蜀之地道门的青城山有此作为,也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贫道独居山野,和同道之间并无多少交流。所以正常来讲,应当无缘入得青城山法眼才是,所以……”
徐迟猜测道:“应当是道友力荐之下,方才为贫道争取来这份机缘?”
李玄一颔首道:“主要还是道兄接连建功,短短数日,便干净利落的独自处理了三起灵异事件,这在整个巴蜀道门,都是十分罕见的……”
因为说的是道门之事,李玄一也就没有提特别行动组的事情。
“那也离不开李道友引荐之功,贫道在此多谢了!”
说罢,徐迟起身,向李玄一打了个稽首以表谢意:“李道友这份情贫道记下了。”
李玄一倒是没有避开,她点点头,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玄一今日拜访道兄,可不仅仅是为了送剑之事。”
“正要请教。”
“为了进一步培养道门弟子,所以将在五月初五,于青城山开采莲会,演武讲法,交流切磋。巴蜀之地凡能气行小周天的道门中人,均在邀请之列,贫道便是给道兄送邀请函的。”
徐迟略一忖度,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桩极大的好处,当即便应了下来。
正交谈着,忽然间“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中,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得道观大门已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清癯的老道人立在门口。
看样子,显然是来者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