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后的影子
“楚哥,我敬你。”
校门口李记江湖菜,少年脸色红润地端起纸杯,朝着楚河晃了晃。
楚河牙疼地看着一桌子菜,清炒土豆丝,红烧排骨,干煸四季豆……
他抬头看向少年问道:“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还有些自知之明?荤菜只有一个?”
“另外,这是什么?”
桌子上除了吃的,中央还摆着一个蛋糕。
很小,只有八寸。
包装也很廉价,没有大店里蛋糕的华丽,只是一个透明塑料外壳。
“生日快乐!”少年笑着提起壳子,里面的蛋糕只有六寸。造型……没什么特别的造型。
“不用你买单。”
楚河心中一暖,笑着拿起蛋糕叉。
还没等动手,一把塑料刀将蛋糕一分为二,一半有四寸,一半有两寸。四寸的蛋糕恰好划走了中央的奶油花。
好快の刀!
少年笑眯眯地将两寸蛋糕推给楚河:“来,先许愿。”
楚河沉默了两秒。
“景晨。”他幽幽道:“想面对疾风吗?”
景晨规规矩矩地将四寸呈了上来。
他掏出四根蜡烛,一个蛋糕上插了两根,点燃,忽然道:“楚哥,等以后有钱了,我请你吃遍永安!”
“二十五岁的时候,老子绝对不在家常菜过生日!”
楚河笑容渐淡,轻轻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说话。
喧闹的家常菜馆,两个少年默默地许下了他们二十岁的愿望。
场景简陋,满屋的喜悦和他们无关,可他们早就学会了自己珍惜自己。
一分钟后,楚河睁开眼睛,景晨早就许完了,看到他睁眼,立刻问道:“你许的什么?”
“让生活有所改变,你呢?”
“我啊……”景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低头道:“我希望他们……复婚。”
那是不可能的。
楚河嘴唇微动,没有开口。
他和景晨的关系,除了好友之外还有一层——同病相怜。
楚河记得,十五岁以前,自己的家庭非常美满。
父亲是银行高管,母亲是企业高层,他在物质上从没有缺过。
十五岁的时候,他身为银行副行长的父亲,犯了所谓男人都会犯的错。
然后,性格刚烈的母亲亲自上门手撕小三。
接下来,就是自然而然的吵架,冷战,直至离婚。
戏剧的是,没有人想要他。
父亲希望有新的家庭。母亲觉得自己还年轻,带上他是个拖累——影响自己的工作,也影响自己挑选更好的伴侣。
除了每个月一千的生活费,和户口簿上的名字,他们再无关系。
他希望改变。
改变这种睁眼就是学习和打工的生活,改变这种枯燥的日常,但是,他找不到路。
他很清楚,自己还太年轻了。积累不够,阅历不够。
以他的长相,在大学可以说早就获得了优先交配权,但他始终没有找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抵抗任何风险,无法给予女友一丝安全感,风刮得大一点,他所谓的家就倒了。
他厌烦透了这样的日子。
这只是生存,绝不是生活!
而且是苟延残喘地生存。
景程的情况也和他差不多,更绝的是,他父母没有什么亲戚。但景晨那边一大堆亲戚,居然都没有一个愿意收养他。
“想这些干什么?”他心中有些烦躁,生日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总容易想起一些自己决定掩埋的回忆。
然后就顺着这些回忆想得更深,从记忆的深处挖出一些带着余温的碎片,以求温暖自己。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看到景晨情绪有些低落,他很理解这种感受,善解人意地站了起来,留给对方空间:“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走到洗手间,他捧起水用力浇在自己脸上,也不顾旁边正在搓手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可能觉得他神经病吧……他想。
但现在他很想让自己从那种缅怀温暖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自己一边学习一边在社会上工作了五年,他知道社会上没太多温暖,更多的是冷冰冰的现实。
“嗯?”就在他看着镜子的时候,忽然眉头皱了皱。
镜子里,自己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
李记家常菜是小馆子,能有个盥洗间都不错了。这里的玻璃更是从没人擦,上面满是水渍,看的不太清晰。
是错觉吗……他皱眉擦了擦镜面,就在手拿开的瞬间,他赫然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站着一条老狗!
真正是站着的,对方人立而起,一只手放在他左肩上,头颅搭在他右肩上。
这条老狗大得出奇,恐怕有两米高大,踮着脚人立而起。
它佝偻着身躯,穿了一件泛黄的道袍,到处都是漏洞。
毛发凌乱,有的地方稀疏,有的地方茂密——就在对方脖子上,狗毛竟然有半米长,挽了一个发髻,用木簪别住。
毛上凝固着发黑的血液,就像披着一层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地毯。
它整个身躯瘦得厉害,完全是皮包骨,肋骨根根可见,搭在楚河肩膀上的头颅就和一块头骨一般,杂乱的牙齿好似一把把匕首,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而且……在轻轻舔着他的肩膀。
肩膀上有一朵火苗,随着对方的舔舐,正在缓缓变小。
“卧槽!!!”他吓得惊呼了一声,猛然退了好几步,旁边正在搓手的男子也被吓了一跳,跟着退了几步。
“你干嘛啊!!”男子捂着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接着手也不擦立刻离开。
楚河没开口,他此刻仍然死死盯着镜子。
什么都没有。
“幻觉?”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镜子好几分钟,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自己到底怎么了?
先是体温不正常,现在又看到了幻觉?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把火的传说,原本根本不相信,此刻只觉得心头有些发毛。
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楚哥,你尿不尽吗?”景晨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学生会副主席李林来了,赶紧的!”
挂上电话,楚河再次看了一眼镜子,百思不得其解。
摇了摇头,他朝着餐厅走去。
等吃完饭,就去医院挂号!
刚回到餐桌前,一位带着眼镜的同学就站了起来,笑道:“楚河,景晨,可让我好找。”
“微信联系不上你,我又不知道你电话。问了好几个同学,才知道你在这里。”
“吃了没?”楚河笑道:“再来点儿?”
“不了。”李林扶了扶眼镜,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如果不是事情急,我也不会这么晚了打扰你们。”
“是这样的——你们知道新校区在建的事情吧?”
楚河微微点头。
永安大学是老牌大学,占地也大。随着时代的发展,学生越来越多,老校区已经不堪重负了。
新校区建在二十多公里外的石峰镇,风景秀丽,交通也便捷,就是少了一些都市气息。
校方也是大手笔拿下了两千亩地。从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场开工。
李林声音压低了一点:“半小时前,工程队好像挖出了一些东西。”
“你们也知道,一旦挖出了文物,工地必须停工等审核。咱们学校历史系也比较有名,就把审核这事儿接了过来。”
“因为事情来的急,通报给我的时候就七点半了。工地是学校请的,多拖一天就是不少钱。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没记错的话,楚河是历史系的高材生吧?”
连续两年奖学金获得者,不能不说天才。
楚河微微沉吟:“多少钱?”
“三百,你们要答应马上动身。”
楚河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
“哥,想啥呢!去啊!”看到他没开口,景晨急了。
“走一趟就三百,哪儿来这么好的事情?”
李林也加了一把火:“只是确认是否文物而已,看一趟就回来。如果要加班会有加班费。另外,来回车费学生会报销。”
片刻后,楚河才在景晨火热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行,那我吃完就动身。”
李林仿佛舒了口气:“那就谢谢你们了。回来之后不用找我,明天报到学生会就行。”
他快步离开了。
“楚哥,你犹豫什么呢?”李林刚走,景晨就忍不住道:“几个小时三百,都快顶得上一天工资了!这种好事打着灯笼还找不着呢!”
楚河摇着杯中可乐,看向李林离开的方向,淡淡道:“这么好的事情,他为什么找我?”
“那当然是……”
景晨顺口说下去,但刚开个头,他就说不下去了。
是啊,为什么找楚河?
学校接的手,学校找的工程队,校方不可能不知道停一天就是几千上万打水漂。
现在出了这种事,学校比谁都急。这种时候肯定是谁近找谁,谁成绩好找谁。
偏偏李林问遍了同学,特意来餐厅找了楚河。
景晨是敏感,但他并不傻。对方一提点,就想到了不对。
楚河每天都要打工,成绩虽然好,但和他一样的也有几个,而且距离学校又远……对方凭什么找他?
“还有。”楚河平静道:“他都没有提哪个教授带队。”
“疑似挖出了文物,肯定是要教授去掌眼的,至少得去个导师,李林说了吗?”
“最后,你不觉得他说得太完整了吗?”
“这种事情,应该我们求着他才对,偏偏他说得像他求我们那样……还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清楚楚。你回想一下,以前我们找学生会领工作,他们需要说得这么清楚?”
根本不需要。
告诉你时间,地点,薪酬,自己去就是。
学生会可没那么多闲情。
可刚才李林给他的感觉,就像在打补丁。
想要隐藏什么,就拼命地打补丁——尽量把事情说完整,把好处说大,以免引起楚河的注意。
“我总觉得有点怪。”
“楚哥,你想多了吧?”景晨给他夹了块排骨:“都在学校,能有什么大事?”
楚河想了想,自嘲一笑。
是啊,都在学校,能有什么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