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森，马丁呢？”

　　叶知秋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写的计划书堆在桌子上，很大一沓。

　　他洗劫了集市的仓库，发现有些墨水根本没有人使用，堆在一个角落，和仓库其他地方的霉臭味不同，墨香十足。

　　“马丁去清点集市的物资了，和科尔一起的。”南森从外面走了进来，“需不需要我把他叫回来？”

　　“哦哦，我想起来了。”

　　叶知秋一拍脑袋，这还是他安排给马丁的任务。

　　和匪帮联盟的事项又多又杂，他最近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就连自己安排的任务都忘了。

　　好在南森自告奋勇，来充当叶知秋的秘书，算是分担了不少压力。

　　“去我们举行会议的现场看一看，把这个表格填了。”

　　叶知秋把表格丢给南森，上面写满了需要清点的项目，从桌椅、紫外线灯到护卫人员的选择一应俱全。

　　南森拿到这个表格，面露难色，他有些怯懦的说，“大人，这个……”

　　“还有这个表格……”叶知秋又丢给南森一沓表格。

　　“大人……”

　　“怎么了？”叶知秋狐疑的问道，以往南森从不会对叶知秋表示质疑。

　　“大人，我不识字……”南森有些委屈，他是大陷落以前两年出生的，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啊，不识字？”

　　叶知秋有些茫然，在他的世界观里好像很难想象到还有人不识字。

　　新中国建立以来，普及教育就是最基本的国策之一。

　　“对啊，不识字。”

　　南森觉得不识字在他们年轻一辈中很平常，现在他们更重视锻炼活下去的技艺，而不是装在脑子里的知识。

　　他觉得这样颇为理所当然，唯一难过的点还在不能完成叶知秋的任务上。

　　“哎……”

　　南森不明白叶知秋的长吁短叹，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今年多大了？”叶知秋突然问道。

　　“十七往十八走了，大概吧。”南森不太确定，“妈妈说我是大陷落前两年出生的。”

　　“哦，读高三的年纪啊。”

　　叶知秋开始惆怅起来，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你还是把马丁给我叫过来吧。”

　　……

　　时间接近下午，最近天气变冷，寒风微微的吹着。

　　叶知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觉得这寒风来得正好，他正需要提一提稍有疲惫的精神。

　　他迈着自信的步子走进议事厅，门口马丁和南森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期望。

　　叶知秋知道，他肩膀上的责任重大。

　　他莫名其妙的想起来过去，过去他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而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的生意场，只是筹码换成了一条条的人命。

　　叶知秋推开了门，里面坐着道奇和卡尔，苏菲和吉斯，巴尼则是破天荒的没有耍小性子，没有要求给他加一个座位。

　　也许即便是巴尼也知道这一次的会议有多么重要，再胡闹可不行。

　　长长的桌子还剩一下一个位置，叶知秋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马丁已经把他连夜做出来的大纲放在了桌子上。

　　“终于来了，我们的主角。”道奇笑了起来，刚才尴尬的局面一扫而空。

　　“闲话少说，我们直接开始。”

　　叶知秋拉过椅子坐下，“首先，我得明确我们都抱着同一个目标对吧。”

　　他扫视一圈，发现苏菲有些不对，仿佛有什么想说的话。

　　“苏菲，你说吧。”

　　叶知秋伸手敲了敲桌子，示意苏菲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这对双方都好。

　　“我有一个疑问，一个星期以前，集市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苏菲表情极其认真，直接抛出来的问题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住了。

　　虽然叶知秋有苏菲会问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但实际遇见还是有些难以回答。

　　真要探究起来，除了苏菲，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卡尔皱了皱眉头，“苏菲，有些事情就不必深究了。”

　　苏菲沉默下去，但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道奇，而道奇则是盯着叶知秋，仿佛在等着他出面解围。

　　叶知秋汗如雨下，一个星期以前集市因为丧尸的突然出现死了三个人，也许数量并不多，但是死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不是任何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原先叶知秋是准备了一套说辞的，但是深究起来全是破绽。

　　他的目的是救走乔和杰克，他想去找那个无人知确切位置的匪帮，除了马丁和科尔就只能依靠乔和杰克，而前者是见不得光的叛徒，随意踏入匪帮的范围也许会招致不可控的打击。

　　“半个月前匪帮袭击水塔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苏菲又问道。

　　死在那一场水塔战争的人更是超过了三十人。

　　那三十人全是苏菲的小队，这是苏菲心里的死疙瘩。

　　这次换卡尔汗如雨下了，那场战斗与其说是华尔兹教唆的，不如说是卡尔的意思，因为一些别的交易，华尔兹欠卡尔一次。

　　卡尔要削减苏菲的势力，他不能让整个集市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苏菲也许不会怎么样，但是难保巴尼不会跳出来搞事，届时仗着自己姐姐建立起来的势力，也许会威胁到卡尔。

　　有那么一瞬间，叶知秋想把苏菲踢出群聊，这女人太死板太认真。

　　道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水塔那次她是迫于叛军的威胁，而后来集市被丧尸入侵她也是顺水推舟的那个。

　　可以说道奇手上沾满了集市的鲜血，可是反之亦然。

　　“迫不得已。”

　　漫长的沉默以后，道奇最后还是开口了，“在这个世界上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会被威胁，会担心某些存在的强大，会忍不住伸手削弱别人的势力。”

　　“因为我们......弱小么。”

　　治安者在水塔失陷和集市被感染者入侵时帮助过他们集市，但是苏菲并不感恩，集市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感恩，因为即便是他们自己出马也能处理，只不过伤亡会更大些。

　　集市的人曾经乞求治安者帮忙的时候被拒绝了，也许是因为那一次太危险。

　　那时候集市才刚刚建立，现在的高墙也没有建起来，成群的感染者入侵，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在那一次危机之中，集市失去了他们的领导者，苏菲的母亲，还有很多很多集市的老人，他们哼着轻快的歌曲坦然赴死。

　　苏菲不可能忘记那一天，她的妈妈把自己叫到角落，叮嘱自己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哀伤，他们最终跟着卡尔走了。

　　在之后她就没有妈妈了，集市的很多人像她一样，失去了至亲。

　　想用举手之劳抹掉深仇大恨？

　　“可以后我们不会了，我们将真正主宰自己的一切。”道奇说道，她其实也找不到别的什么说辞，但是她相信有人已经说服苏菲了。

　　“我的弟弟巴尼劝过我了，换做昨天的我一定不会接受和你们结盟，我们彼此双方的手上都站满了对方的鲜血，可是我们还有未来不是么?”

　　叶知秋点了点头，心里却为巴尼点赞，终于干了一件人事。

　　“但是我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盟约，否则我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菲起身离开了房间，她要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她不想和匪帮结盟，但是这却不是苏菲能阻止的。

　　叛军又越来越活跃，说不清什么时候华尔兹那个怪物就把矛头调转指向集市，所以他们只能变强。

　　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所以苏菲只能妥协，那些死于双方争斗的人也始终不能瞑目。

　　如果可以，苏菲一定会把道奇那颗漂亮的脑袋割下来，放在亡者的墓前。

　　......

　　少了苏菲，结盟的推进快了很多，一项又一项的经过讨论被确定下来。

　　最后匪帮宣布并入集市，两者合二为一以后更名为“生存者”，而以后管理生存者的办法效仿了议会的形势，总共二十个议员席位，双方一人十个。

　　别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在的道奇和卡尔都以为结束的时候，叶知秋又拿出来一沓纸。

　　上面是另一个提案，关于义务教育的提案。

　　“教育有什么意义呢？”

　　卡尔有些疑惑，与感染者和大自然斗争并且挣扎着活下去仿佛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道奇同样不识字，她现在不满二十岁，在人类文明分崩离析之前，她没有接受过足够的教育。

　　所以她也看不懂叶知秋的这份报告。

　　“为的就是能看懂这样的东西。”

　　叶知秋慷概陈词，“我们田里的农作物现在越长越好，农家肥和轮种之类的粗浅理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把这些知识编成了一本书，可是年轻人们根本看不懂我写的什么，我只能以口头的方式教授他们，这极大的浪费了我的时间。”

　　“他们只有看懂了以后才能推陈出新，这样的东西也许十年内够用，但是百年以后呢？”

　　“教育和经济发展相互影响，我们想要更强只有通过教育，教育能为组织源源不断输送人才。没有经历教育的，大多数是道奇吗？”

　　叶知秋摇了摇头，“他们大多数是巴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