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这样聊到夜深，都该准备睡觉了。
周秉昆拿出了柜子里的大红色毛衣，敲响了周蓉的房门。
“姐，没睡呢吧？”
周蓉起身开门“没呢，啥事啊？”
周秉昆朝里张望了一眼，冯化成起身把周蓉拉回了屋里。
“玥玥吵着看吉春的星星，我带她去院子里看看。你们姐弟聊。”
说完就退了出去，把小空间留给了这姐弟俩。
“说吧，啥事啊。还专门把你姐夫支开。”眼下没人了，周蓉把她的不忿表现出来了。
周秉昆也不顺着周蓉说“诶，话不能这么说。你看我承认他是我姐夫了吗？他确实是你的丈夫，但是他能不能承担起周家女婿的责任很有待考量。”
周蓉讥笑“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和妈一样，觉得蔡晓光才是我的良配吧。大校的儿子才能进了咱周家的门？”
周秉昆也不生气，周蓉太幼稚了。她确实是才女没错，但是好像双商之中她只占了智商，情商是一点也无。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在文学世界里的天才都是这样，还是只有周蓉这样。
反正周蓉年少的时候看起来还好一点，是那种聪明伶俐又带着人情味的少女。偶尔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平心而论还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天才的傲气范围之内。
等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她的反骨就再难抑制，若说的直白恶俗一些，就是一个恋爱脑少女。甚至单纯的“恋爱脑”三个字已经无法评价她了，她更多的是自我。
在不涉及她的时候她还是很敏锐，拜年的时候大家都夸她和周秉义，她能察觉到周秉昆的丧气，从而进行安慰。可若是一旦涉及到她自身，她独立思考的弦就会断掉。
二十岁去贵城的山里是这样，五十岁自己定了研究生名额而不通知蔡晓光也是这样。
甚至都不知道她去帮蔡晓光拿回导本子的机会是情商的觉醒还是又一次的陷入了自我感动之中。
你完全无法将这个女人和小时候冰雪聪明的周蓉联系在一起。反正就周秉昆来看，他的行为和二十一世纪的某些小屁孩完全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甚至让人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考入燕大，还是当年燕大要求分数最高的文学系。
只能说上苍是公平的，给了周蓉较之常人更优秀的智商，也剥夺了她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的权力。
若是二人萍水相逢，周秉昆连对周蓉的人生感到悲哀的时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活动都欠奉。可是谁让这是自己的姐姐呢，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已经越来越不可爱了，但是周秉昆还是无法割舍这血肉亲情。
他把手头的毛衣递了过去，虽然无法割舍，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周秉义和周秉昆不一样，他认为周蓉知道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所以并不会对她进行过多的劝诫。而周秉昆虽然对周蓉的行为进行了支持，但是他认为还有必要敲打敲打周蓉，让她情商觉醒的早一些。
“姐，你都三十了，怎么还这么情绪化。”周秉昆先是评价了一番周蓉刚刚薄情的话，继而反唇相讥，阴阳怪气他可是一把好手。
“对，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毛衣呢，是你口中势利的母亲亲手为你织的。郑娟天天伺候妈都没有得到她老人家亲手织的毛衣。织了三件都是你的，怕嫂子看见。
所以才让我晚上过来拿给你。而这些年为母亲养口体，是我的爱人在做。养心智则是靠我给爸妈挣脸。那你呢？我清高而又独立的姐姐？你又在做什么呢？”
“我……”周蓉语塞了，事实往往是最伤人的。尤其是当自己的嘴里先说出了刻薄的话，又看到了家人的关心，这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先别急着感动，让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亲爱的姐姐在做什么呢？嗯，她在贵城的山区里和自己的爱人长相厮守。跨越了整个神州大地，离家万里，去做一对苦命鸳鸯。估计脑子还在想着‘啊，我为爱情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然后进行自我催眠。你倒是不势利了，但是你考虑过家里吗？”
周蓉被说得又羞又臊，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是你先这么说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若是周蓉不先说周秉昆和李素华势利，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对话。
“妈是老思想，总觉得当官好办事。但是你摸着良心说，妈是因为蔡晓光能帮到咱家从而想撮合你和蔡晓光的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把人家领回了家里，而蔡晓光也确实出众吗？
至于我的话其实无所谓，你说我什么我都不在意。但是我希望你别忘了，当初你去贵城的时候是我帮的你。没我你根本去不了贵城，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偷偷下乡的事能办成吧？
你三十了，已经当妈了。不再是小姑娘了，你好好想想。对我来说谁当我姐夫根本无所谓，我当时想的很简单，你开心点就好。家里有我照顾，也不用你操心。既然你觉得爱情是你的唯一信仰，那就大胆去追寻好了。我是你弟，肯定不会在这个事情拖你后腿。结果到你嘴里落了一句势利。”
周蓉没忍住，哭了起来，她三十岁了。但是在岁月在她身上好像只留下了丰腴成熟，并没有把她的容颜变得衰老。此番哭起来可谓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任何一个男人见了这一幕都会激起他对面前这个女人的保护欲，周秉昆除外。
他对周蓉已经保护的够多了，也是时候让周蓉自己清醒清醒了。
“我帮你不是让你记我的好，咱俩血连着血心连着心。记不记的，没意义。只是想你以后说话做事的时候多想一想。别看你三十了，但是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你吃亏，做弟弟的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
他说着起身离去，关房门前说了和周蓉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眼泪擦一擦吧，让孩子看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