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聊这件事，还为时尚早。”

　　祂避开了王越突然间刺来的这么一句，

　　“等你过完这半个月，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你就这个问题，想问什么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好了？”

　　“当然。”

　　于是关于黑日的话题，也就这么止了，再之后，两人在没有过任何有意义的对话，直到穿过一道门槛，王越朝祂说道：

　　“我注意到了我们周围的环境正在变暗。”

　　“只是在你的眼里罢了。”

　　祂提醒道。

　　“这又是什么原理？”

　　王越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有什么原理，这只代表了这场短暂的梦之旅就要到达终点了。”

　　祂突然间停了下来，王越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橙黄色。

　　“你可以抬起头了。”

　　祂说道。

　　于是王越便知道了，刚刚那抹橙黄，便是那只猫从身边经过的证明。

　　“你最好不要回头。”

　　祂长在背后的那只眼睛看出了王越的想法，出声制止道，

　　“跟我走便是。”

　　有了先前的两次经历，王越觉得，在这种危险地界，听祂的话也不算什么坏事，于是也就摊了摊手：

　　“那你就在前面领路吧。”

　　但是，在跟着祂走了几步后，王越终究还是敌不过那该死的好奇心：

　　“所以刚刚我的身后是有什么东西吗？”

　　“两只猫头算吗？”

　　盯着王越的那只眼睛向上移了几分，

　　“事实上，我的建议是，你这段时间最好都不要回头。”

　　“……”

　　“所以它会跟我多久？”

　　“直到你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行吧……”

　　虽然王越并不想让一只两个头六只爪子的猫一直跟着自己，但想到天平上这只猫的对面是那栋把他给囚起来的公寓楼，他也就勉强接受了这个让他有些难受的状况。

　　“不回头看就好了是吗？只是这样？”

　　“当然不是，还有镜子，你最好不要将注意力放在一切能反光的东西上，它在现实世界并没有实体，但你的注视却能够照见它的身形。”

　　“我会注意的。”

　　在王越看来，这个新限制，更像是不能回头的延伸。

　　“说起来，你不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吗？”

　　王越望着四周变得越来越黑的空间，

　　“我现在已经算是在摸黑向前了，按你的说法来看，我已经接近终点了？”

　　“这里是1号区域的资料库。”

　　对于王越的问题，祂从来就没有过隐瞒的想法，

　　“而且，是的，你就要到达终点了。”

　　所以那些猩红的光点，便代表了一个储存单元吗？

　　王越猜道：

　　“所以这里都储存了些什么？”

　　“我们一共预测并记录了十三次梦境上浮现象，而这个资料室记录着第六次到第八次。”

　　“这里有多大？”

　　“一个具体的数字并不足以让人发散自己的想象力，于是我会告诉你，这个地方，要大于三座足球场的总和。”

　　“不要觉得浪费空间，事实上，这已经是人类在电子科技上能够做到的极限，毕竟，每一次上浮实验的纪录，我们至少都要达到原子级级。”

　　“毕竟每一次上浮都相当于凭空造物，这已经超越了人类所知的物理学的极限，事实上，就连监控设备，都不是基于人类的科学而制造出来的。”

　　“不是科学？”

　　“或许你听说过仪式？”

　　王越沉默了一会，说道：

　　“行动，牺牲与结果？”

　　“是的，说的没错，一切的行动都带来结果，一切的结果也伴随着牺牲，这正是仪式学的基础，也是仪式学的全部。”

　　“所以你们牺牲了什么？”

　　王越问道，

　　“据我所知，要达到这种效果，单单是灵性的损耗，估计都要抽空十几人。”

　　“准确来说，是四十八人，而且他们都必须有一双开拓的眼睛，见识过那些常人所见不到的事物。”

　　他回答道，

　　“事实上，你等一会就能看见他们。”

　　“或许我现在就看见他们了。”

　　在王越的视角里，一道道灯光聚焦与远方的平台之上。在那个血腥而残忍的祭祀场，就连阴影也得远离。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一些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剩下的，便都是我那些自愿献身的好员工。”

　　“而那些员工中，大多数都是那些被诅咒或者被影响了精神的将死之人，所以你也不必假惺惺的做出那副怜悯的姿态了。”

　　“那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呢？”

　　王越没有被祂刻意的隐瞒给骗到，继续追问了下去。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当然就是那些受到我的影响的可怜虫了。”

　　“我从中选择了五个人，两个二号模组，两个七号模组，还有一个隶属于异控局直属特战队。”

　　“正如我先前说的那样，他们都是自愿献身，一切都是为了支柱的稳定。”

　　“背叛了剧本的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呵！”

　　王越对此报以嗤笑，而祂则平淡地说道：

　　“事实上，背叛剧本与支柱的稳定不是一码事，而且你这番话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剧本与支柱不是吗？”

　　“你只是想要反驳我，以证明我的做法是错误的，以满足你那套颇为可悲的道德观念。”

　　“但是，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不是人类，在我看来，道德，只能拖慢我的研究进度。”

　　“或许是这样的吧……”

　　王越懒得和祂争辩这种问题。

　　而当他与平台只见的距离越近，那平台上的景象也就越清晰。

　　被割下的智慧的硕果，从顶上洞开那坚硬的果皮，那果肉就那么瘫在每个跪坐成一圈的果树的枝桠上，而那硕果，则被插在了果树身后的钢铁支架上，刚好，也是那么一圈。

　　“这就是我的终点？”

　　“你在抗拒？”

　　王越摇了摇头，

　　“我不是没见过更血腥的场面。”

　　“那便站上去吧，现在平台中央。”

　　王越最后一次照着祂说的那样做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祂站在王越的面前，由于有高低差，王越必须得低下头去看祂，

　　“你为什么那么确信自己今晚会如你所愿？”

　　对此，王越会以神秘的微笑：

　　“因为我早已遇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