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杀意
周盛出了春风楼大门,外面天色已然来到亥时,空中还下起漂泊大雨。
季常喝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又不知道这位师兄住所,只得叫来那位青衣女子,对方也是练了武的好手,单手一横便把自家公子扛在肩上。
二人作了告别,他便抱着还在熟睡的周安转身朝着城外方向走去。
豆大雨点稀里哗啦拍在油纸伞上,周盛脱下上衣将周安整个身子包裹起来,他左手撑伞,肩上挂着是他给自家弟弟做的粗布书包,腰间别了一把用黑布缠绕的阔刀。
自从上次被玄狼帮的三人跟踪后,他每天来往拳馆都将那把阔刀带上,虽然一身实力在拳头上,可他感觉杀起人来还是用刀方便些。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镇安镖局那条街,朱红色大门紧闭,雨点叮叮咚咚撞在铜色大门上,里面喧嚣异常,热闹非凡,似在做宴。
周盛远远地隔着半条街看了一会,转身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一个时辰后,他走在熟悉的那条泥泞小路上,穿过大石桥,径直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下了大雨的城郊空无一人,周盛紧了紧怀里的周安,见他一张小脸睡得安详,心头升出一丝莫名温暖。
他用衣袖擦掉周安嘴边剩余的油脂,低头仔细打量一会,便重新用衣服包裹住抱在怀里。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石屋越来越近,周盛脚上加快,周围斜飞的雨点径径落在他身上,透出一点清凉。
突然,周盛眼中一凝,猛的停下脚步,找了颗树隐藏住自己身影。
他家门前,正有十几名蒙头黑衣人明目张胆聚集在这里。
有些人手中拿有火把,有些人带了刀剑,看样子他们是想对自己不利。
为首者是一名使用双锤武器的蒙面大汉,正站在众人中央。
“三儿?你可真看清楚了,刀子他们就是跟踪这人后失踪的吗?”
猛面大汉面前站有一名尖嘴猴腮的瘦高男子,听到问话,脑袋点得像鸡啄米,眼中恨恨。
“狼哥!我哪敢骗您,那天我刚好去钱乐坊赌钱,回头就碰上刀子他们在追一个年轻人,看他样子是头肥羊啊。”
瘦高男子看着面前又破又旧的小石屋,有点纳闷。
这人怎么回事,能拿出那么多钱去赌,竟然舍不得给自己换间好点的房子。
“大哥!我玄狼帮办事还讲究这么多做甚,兄弟先进去抄了他娘的!”
‘狼哥’身旁,另一名蒙面男子语气嚣张,他忍不住了。
刀子算是他过命的兄弟,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让他心里良心愧疚。
如今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找上门来,他就是来取这小子全家命的,不是来讲道理的!
流行锤壮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明悟,连连点头。
“说得对,我玄狼帮办几只货,还讲什么规矩?只讲一个痛快!”
他手中大锤一举,朝身旁几名小弟喊道。
“先把房子周围都围上,以防漏了,这些村民鬼精得很,都学会在自己家打地洞了。”
说完,他便带头一马当先走上门前,壮汉手中大锤猛得朝木门一挥。
“砰!”
顿时木屑四飞,周盛家大门被砸出一个大洞。
身后,七八名蒙面黑衣人一窝蜂涌进房内,在里面一阵翻箱倒柜。
不多时,刚刚请先的那名男子率先出来,手上左右各拿有一把精铁单刀,这下子证据确凿了。
“狼哥,就是这家小子干的,你看,刀子常用的刀都还在这里。”
他将单刀往大汉面前摊了摊,眼中闪出一股怒火,猜测是那么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有些不明白身手跟他不相上下的刀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
“给我搜!”
壮汉说完,便手中大锤一顶,开始发号施令。
周盛默默隐藏在远处树林中,看着场中那帮人在自己家里肆无忌惮的搜刮,眼中冷然。
那帮人只有为首的那名拿着流星锤的壮汉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趣,其他的都不过是一群搂搂,随手就可碾死。
双方离得不远,那群黑衣人本就没有打算做得隐蔽,声音都被他听了去。
狼哥?
他想起了那小纸团上透露的信息,为首的是一名叫作‘黑狼’的玄狼帮成员,看这个样子,就是场中那流星锤大汉了。
只是,如果玄狼帮都是这样一群废物,怎么还能打得其他三帮连连退避,其他三帮中可是还有化肉境的真正高手存在。
至于周平,已经消失了大半年,周盛基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他也知道在这个世道,没有武力的普通人消失个大半个月基本可以确定结局。
他现在只在意杀死周平的那些人中有几个来了他家现场。
又有几个正在他家里打他主意。
如此想着,周盛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杀意,好几次他都强忍住冲上去的冲动,只是怀里的心跳声提醒他如此做并不完美。
周盛低头看了眼周安,想起今天在光正学堂那一幕,他眼神渐渐冰冷,一个完美的计划浮现在脑中。
那伙人将他屋里屋外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家里木桌,凳子都被砸烂,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他。
“撤吧!明天再来,我还不信这小子不回家!”
流行锤大汉一招手,一伙人大摇大摆离去了,临走时有个人还想放火,一把将手中火把向他家房顶扔去,不过可惜雨势太大,火星很快便熄灭下来。
等到玄狼帮那伙人彻底走远,周盛才抱着周安走出来,他身上已经浑身湿漉,披肩长发被大雨淋成一结,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周围人家灯火漆黑,一片死寂,好几户人听到外面动静立马熄了油灯,他们只是穷苦平民,只想安稳过日子。
即使猜到周盛家或许已经遭遇意外,可也没人敢出来。
周盛进屋将房间整理一遍,抬眼望去一片狼藉。
藏起来的银钱已不翼而飞,瓶瓶罐罐的碗、米缸碎了一地,连自己木板床都被那帮人剁成几截。
几件完好的衣服上面破了几道大口,整个房间凌乱不堪,充斥着脏乱!
他强忍住心中怒气,把几块木板拼凑在一起,然后小心将周安放上去,用自己的上衣给他当被子。
就这样周盛靠在墙边,守在周安身旁,看着他静静睡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外面便已天明。
周安一大早便醒了,看着满目疮痍的房间,刚刚睡醒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哥…这…发生了啥?”
周安脑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想法,他想起了学堂里威胁他的同学,小脸上已是满是煞白。
“被人打劫了。”周盛如实说,眼下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撒谎,索性说出真相。
“啊?那咋办,以后我们住哪里?那些人还来吗?”
他小心朝身旁高大身影上瞟去,见到自己二哥好端端的坐在床上,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时顿时暗自松了口气。
突然,周安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捡起地上书包,自顾自往里面掏。
“住城里,那些人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来了!”周盛语气重透出股压抑,似在自言自语。
“哦。”周安没有反应过来,掏出自己课本,见到上面一个个大空白,顿时心里一激灵,连忙找笔开始临时抱佛脚。
突然,一只大手将他牢牢抱住,然后提起甩到肩上,他整个身子稳稳落在上面。
“哎,二哥我的作业还没完成!”
“今天给你放天假,先生那边我去说,你陪我去城里看房子。”
周盛说完,最后在这个房子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肩膀上的周安显然脑子还有点懵,信息量太大了,他只得哦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坐在周盛肩膀上没有说话。
他只知道家里被人打劫后,今天不去学堂了,还要搬进城里去。
更多的他就不能理解了。
半个时辰后,铁山拳馆。
“周师兄早啊!”
拳馆内有弟子纷纷给他打起招呼,无一例外的每个人都往他身旁扫了眼,这位师兄哪里带来的一个孩子?
周安很紧张,紧紧躲在自家二哥身后,一双小手牢牢抱住大腿。
看着身旁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从他身边经过,表情恭敬,还朝他挤眉弄眼,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抬头,向上看去,自己又变矮了。
哦不对,是二哥又长高了,以前他只能够到他屁股,现在只能到大腿位置了。
“师弟早,铁师傅在堂屋么?”
周盛摸了摸周安脑袋,向刚刚给他打招呼的师弟问道。
“在堂屋呢,今儿师傅不知怎么的,一大早就躲在堂屋咯咯笑个不停,师兄你进去的时候注意点。”
这名弟子说完,还小心朝堂屋方向扫了两眼,眼神古怪。
不多时,周盛来到平常练习的区域,将来周安交给顾正歌照顾后,便径直朝堂屋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往院子中扫了几眼,没有发现王河踪迹,最近半个月都是这样,那人只是隔三差五来拳馆一趟后,便又急匆匆地出门,行踪不定。
“咚咚咚!”
周盛停在门前,耐心等待,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铁青青那温柔婉转的清丽声。
“周小子来了啊,进来吧!”
周盛推开房门,入眼,铁青青那具如小山般大的身体躺在铁椅上,椅子一摇一晃,碰在砖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看得周盛瞳孔一缩,地面似乎开始起蜘蛛网状的裂痕了。
“小子老娘果然没看错你,居然突破到铁皮境了。”
铁青青今天心情似乎极好,还有兴致给他盛了杯茶,她脸上笑容灿烂,盯着周盛上下打量几圈,又取过一把木椅,示意他坐着说。
“全凭师傅教导有方!”
周盛随口应付了句,他今天来找这位师傅是想打听内院那边事情,还有定居城内的一些事项。
“诺…哈哈哈,那是自然,老娘教出来的个个都是人才!”铁青青闻言脸不红心不跳,笑得更大声了。
“说吧,你小子成天闷在练拳上,今天找过来是为何事?”
周盛脸上听到这话脸上一动,缓缓将心中准备好的说辞一一说出。
……
不多时,周盛拿了一个红色折本出来,上面还盖有户部官印,凝目看去,正本上刻着一行小字:内城沧水街叁拾伍号。
这是拳馆内院那边给弟子分配的免费住房。
至于内院那边,则是要等铁青青抽出空了再带他去,具体时间还不清楚,周盛也是不急,也就没问。
他还从这位便宜师傅口中了解到,进了内院后就不用再成天泡在拳馆修行,化肉境的修行可不会再这么简单了,一切的修行资源都需要他真正出去抢!
内院那边只提供修行方法和异兽,至于其他的要么花钱买要么另外想办法。
所以,拳馆这边不会约束他加入其他势力,按照铁青青原话就是。
上了贼船还有下去的道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