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因为突然涌入大量外来人而变得混乱不堪。王丰阳已然找不到当初那个第一次来这暂住的家主,房子是还在,但门没锁,屋子内空无一人,看样子是外出做事去了。
沙城的总占地面积只有虞国三分之一,加上现如今差不多一半的虞国居民流通过沙城,让他们沙城的本土治安更是难管,有的难民想去往别处,只是来交换一些物资,有的难民不想奔波,望能长留于此。沙城城主那个老头子带着好几个人在门口摆桌接户猛盖章。
这大中午的,凉风习习,依旧吹不走他们耳畔上的汗,王丰阳把马匹拴在门口边上,自己便抱着蛋与卓文天进了屋,木门也是微微掩上,在屋内休息的时候,女家主偶尔回来看过一次,稍微问了两句就知道了王丰阳这位“熟人”,随便打了声招呼后女家主又急忙出去了,王丰阳与卓文天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忙什么。
石屋内,还是熟悉的场景,石板地面上,还有吊着那口锅,锅下面是昨夜烧尽了的炭灰。吊锅四周的地面上铺垫有厚实的毛毯,王丰阳与卓文天就着毯子面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外面熙熙攘攘,人声嘈杂,王丰阳盘着腿抱着那个蛋,盯着蛋壳上的那条裂缝逐渐入神,两人默默不语。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卓文天才先开口问了起来:
“王兄,刚才那妇人认识我们吗?”
“你说胡姐啊,这是她家,我师兄以前跟我提到过,她现在应该还在忙,我们先等等吧。”王丰阳低着头回答,没有看卓文天一眼,感觉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接着,卓文天问起了其他事:
“那个…曹大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
“诶…虽然很想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仔细想想,最近真没有什么好事,师兄跟师父那边清了半个国家,接了个烂摊子,曹大哥那边熬了那么久,最后熬出来一头打不过的巨兽,如果他都抵挡不住,那这片大陆可能也要完,我这蛋也是,孵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贴着蛋壳都听不到跳动声,莫名其妙就裂了条缝……”
王丰阳还想接着抱怨什么,却被卓文天接了话:
“也不全是坏事儿,这不,我听说之前我做事的那间客栈还在,李大哥不是接管了横武国吗,我们可以回横武去想想办法。”
王丰阳听着他提起横武国的事情,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雪山上的场景,脑中回忆一闪,忽然想起个事,急着抬头问起:
“对了,卓小二,出国时跟着我们一起的那群雪妖呢,现在来了吗?”
卓文天挠着头仔细回忆着,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
“你说的是那群白色狒狒吗?好像…我们出边城是骑着马的,它们是徒步行走,自出了国后,我们和它们的距离是越拉越远,但大家都是径直一个方向的,它们到这来也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还得等它们,虞国居民对它们熟,但沙城的人可不太会看好它们,若是雪妖一族想驻留在这里的话,我们有出面帮它们的情份。”
“可你这蛋还不知道是好是坏。”卓文天想着不应该这么照顾他人,这样既没有好处,反而有点浪费自己时间。
“卓小二啊,你也学会计较了。”王丰阳能感觉出卓文天语气中的不适应,述而回得清淡。卓文天听后也只是无奈地赔笑:
“额…哈哈哈,过奖过奖,是我小肚鸡肠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别看他们这里的周遭一片荒漠,但他们这的面食可是一绝。”
王丰阳如此说道。
他看向卓文天的视线中,总会被动得绕开中间的那口锅,当话题结束后,视线忽然聚焦在锅上,才想起来当初与李长源师兄划酒吹嘘时,师兄曾提起过:虞国至横武国途中,有座荒漠之城,他与师父品尝过这里的面食一绝后,遂而助其灭暗月、杀妖巫~
“王兄可曾品尝过?”卓文天好奇地问着。
“嗯…没有,只是听师兄提起,这面食如何如何,他的那些形容……不说也罢。”
他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换了好几个话题,直到中午过后,正过了该吃午饭时间的一刻钟后,女家主与男家主才拎着一小布袋东西回来。他们推门而入,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卓文天与王丰阳,王丰阳把蛋放在一旁,见他们回来后,立刻起身打招呼:
“胡姐,邹大哥,你们好。”
“听你之前说的,是李焱的徒弟?”老妇人问道,转身把包袱交给老伴,去墙角搬矮凳子。
“欸,我们坐地上就好。”王丰阳见状客气道。老壮汉笑着说:
“李焱那小伙子啊,可是我们这的英雄,既然是英雄的徒弟,我们怎么也不能亏待嘛。”
“你们都坐会儿,我去外面提水煮面。”
老妇人自顾自得说着走出去了。屋里三个大男人席地而坐。卓文天不太好说话,就是一旁安静待着,王丰阳率先问了起来:
“你们刚才在忙什么呢?”
“东方有个虞国,是李焱故乡吧?”老邹反问道。
“嗯。”
锅里倒进了水,下面也生起了火,妇人转而去墙角木桌处取面条。老邹往后挪了挪,接着问:
“听说你们那儿的上空破开裂口,降下一头巨兽,然后国民们四散奔逃?”
“…嗯。”
“呼——,除了普通商人,还有好多你们虞国来的居民,想以物换物,或是要好马好坐骑,或是拿金银珠宝买进一些吃的喝的,更多的人还是换吃的,你要知道,沙城大部分的粮食,都掌握在屠宰场里,而屠宰场里的东西,都有我们这些本土居民的名份。”
“所以…”
“交易量过大,屠宰场本份持有的粮食根本就不够,所以,那些外人的交易需求就必须要我们去当面签字决定,毕竟,屠宰场里,还有好多粮食是我们这些猎人和伙夫从外面搞回来的。”
“现在都交易完了吗?”
王丰阳问着。老邹拍了拍额头,带着如释重负般的口气回道:
“差不多吧,我的粮食份我就留了一点,换了他们一堆布料和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毕竟天冷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交易得差不多了,外人几乎走完,就剩几个还在那讨价还价的过路商人。”
聊着聊着,锅里的水就沸腾雾起了,妇人急步过来,刚把面放下去,肉沫带糖精的咸香就飘然而出。卓文天与王丰阳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香味,不禁闻得入迷,馋得口水直流。
“确实香,真是一绝啊!”卓文天赞赏道,他做客栈小二多年,这国府内的来来去去,美味佳肴也见识过不少,但都闻能而道其中一二,可这普普通通的面条,竟有如此奇特、咸而不腥的……肉香?
正是入迷时,老邹打断道:
“哦,对了,听说……”
话刚出口,厚实的木门缓缓嘎吱一声响,被某人推开。
“听说我来了?”
这声音,王丰阳一听就知道是李焱,他立马回头惊呼:
“师父,你来啦!”
老邹也是很惊奇,看李焱穿着平凡,一身朴素的棕灰长衣,竟真的无人注意到这位“大英雄”,可能其他人都在屋里做饭进餐吧,毕竟今天是真的忙。
“师父,你早就来了吗?”王丰阳问起。
“不,我骑马过来的,也是刚刚到,路上遇到了好多故乡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相比此时,已经遭难了……”王丰阳喃喃道,李焱不解:
“此话怎讲?”
话聊至此,屋外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来人啊!有妖兽入侵啊!——”
王丰阳心里一惊,暗想着莫不是雪妖一族到了?急忙跟李焱解释并夺门而出:
“师父莫怪,此事说来话长,外面恐怕是雪妖他们来了,我需要先去解场。”
“面快熟了,这……”老妇人为难道。
“没事,小卓就留下吃面吧,我跟出去看看情况。”李焱说完,跟着王丰阳寻声而去,沙城城主带着一部分武装的居民,守在东方的城边上。
“这气息……”
李焱是感应到了熟悉的灵气,是曹鑫!但这灵气很虚弱,还带着血腥味。
“不好!我们快过去!”李焱着急地说完,直接腾空而起,快速地御气飞了过去,瞬间将王丰阳甩在身后。
“这就是替雪妖们解个围而已,怎么比我还紧张……”王丰阳颇是郁闷但也很快赶了上去。
不远处,一大群雪妖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躯体,尽量快速地前进着,李焱及时赶到,老城主一眼就认出了他,大呼一声:
“哎呀!是大英雄!?”
旁边的居民扭头一确定后,纷纷上来嘘寒问暖。
“过誉了,前方一众妖兽是我挚友,还望能而招待一阵。”
“既然是大英雄的挚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恶意,请自便~”
老城主这样说道,心中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转身向武装待发的汉子们喊道: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家里饭菜都没吃完,也免得打搅大英雄的老友相聚!~”
老邹一家的屋子内,放在卓文天对位那地毯上的蛋,突然就猛地晃动了一下,一直黄色的爪子蹬开蛋壳,从蛋里面伸了出来,同时,蛋壳里发出一声清脆且空灵的鸟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