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锁状态强制解除，汹涌的反噬如海啸般吞噬了卫超的意识。

　　呼吸困难，肌肉痉挛，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让他连发出痛苦的哀嚎都做不到。

　　“超哥！”周小雨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卫超躺在地上，瞳孔涣散，世界变成一片旋转的灰白。

　　他能听到枪声，能听到李锐和陈峰在远处疯狂射击试图掩护，能听到装甲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但是身体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窒息感扼住咽喉，视野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温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人工呼吸。

　　一次。

　　两次。

　　带着血腥味的气息被渡入肺部，勉强维持着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卫超勉强聚焦视线，看到了周小雨近在咫尺的脸。

　　她跪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来的流弹，一次又一次俯身，将空气送入他口中。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即便子弹时不时打在周围的地面，溅起的碎石划破她的脸颊。

　　“坚持住……坚持住……”她喘息着低语，声音带着颤抖，但动作不停。

　　卫超想推开她，想让她快跑，但发不出声音。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腹部那片迅速扩散的暗红。

　　子弹。

　　不知何时，一枚流弹击中了她的侧腹。

　　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破碎的军装。

　　可她仿佛没有察觉，仍在专注地为他做人工呼吸。

　　直到卫超终于恢复了一点对身体的掌控，挣扎着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周小雨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力气正随着鲜血快速流失。

　　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向卫超怀里。

　　“小雨！”远处传来李锐的吼声。

　　卫超抱住她，不顾身体仍在剧痛中痉挛，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炁”，压向她腹部的伤口。

　　“别睡……”他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看着我，别睡。”

　　周小雨勉强睁着眼睛，对他虚弱地点了点头：“恩！”

　　远处，鹰盗国临时指挥所。

　　一名少校参谋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报告：

　　“确认目标区域，坐标已标记。请求炮火准备，覆盖式打击，三轮。”

　　通讯器那头传来冷酷的回应：

　　“批准。”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尖啸声从头顶划过，五十门、或许是一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将死亡倾泻在这片不足半平方公里的小山丘上。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卫超已经做出反应。

　　“贴紧岩缝！”卫超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抱着周小雨躲到一座山岩之下，用身体将她护在岩缝最深处，双臂撑开，尽可能遮挡住她。

　　黑暗被撕裂。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照亮山体，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震颤。

　　冲击波刮过岩缝，像无形的巨手反复捶打着每个人的内脏。

　　耳膜在哀鸣，鼻腔里灌满了硝烟和尘土混合的灼热气体。

　　周小雨的脸压在卫超胸口，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因为冲击而绷紧的肌肉。她能听到头顶岩壁在炮击下剥落的碎石簌簌落下，能听到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短暂的惨叫——有人没躲好，被弹片击中了。

　　“超哥……”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淹没在雷霆般的爆炸声中，卫超听不真切。

　　一枚155毫米榴弹在岩缝外不到二十米处炸开，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撞来，卫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周小雨的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众生理反应。

　　她的伤口在冲击波震荡下撕裂，更糟的是，剧烈的震动让她气血上涌，她控制不住地咳嗽，每咳嗽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

　　“小雨！”卫超的声音带着某种罕见的惊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周小雨在枪林弹雨中为自己进行人工呼吸的画面，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自己，可是如今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死去。

　　卫超的心被揪的生疼，仿佛也被撕碎了一般。

　　鹰盗国的指挥官似乎铁了心要将这片区域彻底抹去，炮火密度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整座山丘都在颤抖，岩缝顶部的石块开始大规模剥落，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砸在卫超背上，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脊椎扛住。

　　周小雨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失血、内伤、冲击、饥饿，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致命，而现在它们叠加在一起。

　　卫超低头看她，看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火光，看到了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看到了那种明明痛苦到极致却还在努力保持清醒的坚持。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二十多天前，红警基地的山谷训练场内。

　　他按照晏月的指示将这个文静的女孩调到自己的队伍中，她站在队列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回答问题时声音细若蚊蝇。

　　让她做战术动作示范，她笨拙地翻滚，撞到了障碍物，膝盖磕青了一大片，却咬着嘴唇没喊疼。

　　后来分配装备时，她主动选了最重的医疗包。

　　“我以前……学过一点护理。”她小声说，“我想……能帮到大家。”

　　她确实做到了。

　　这短时间里，她包扎过的伤口的伤员不下百人，从简单的擦伤到需要紧急缝合的贯穿伤。

　　她总是安静地做事，很少说话，但每一次有人受伤，第一个冲过去的往往是她。

　　可现在，这个总是帮助别人的女孩，却躺在他怀里，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卫超抱紧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炮火还在继续。

　　岩缝开始坍塌。

　　更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坠落，李锐和陈峰在另一侧嘶吼着让大家往深处挤，可岩缝只有这么深，能躲的地方只有这么多。

　　一颗炮弹直接命中了岩缝上方的山体。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个岩缝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砸落，尘土弥漫，有人被砸中发出了惨叫。

　　卫超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周小雨护在身下，一块石板砸在他左肩，他清晰地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剧痛。

　　但比剧痛更让他心沉的是，周小雨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小雨……小雨！”他拍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卫超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抱着她，看着她的脸在炮火闪烁的光影中明灭，看着血从她嘴角、从她腹部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想哭，可眼眶干涩得发痛。

　　想愤怒，可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卫超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周小雨的颈窝。

　　那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抱紧她，就像是抱紧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