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坟,”陆四水说着,双手的肌肉迅速绷紧,“你去找那个家伙的本体。”
“好。”
简短留下一个字,李坟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飞跃了出去,跨过了那团黑色粒子构成的气团。
“本体”应该在哪里,“本体”应该指代着什么,李坟并不知晓。
李坟只知道,陆四水绝对不会给出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命令。所以那个所谓的“本体”一定就在附近。
果然,在接连蹿下几楼之后,凭借着自己野兽般的洞察力,李纷很快锁定了一个疑似“本体”的可疑目标。
“就是那个吗……”李坟低语着。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身材五短的人正站在一楼,他一见到李坟一跃几个楼层向自己迫近,便像见到了怪物一般慌不择路地向前夺去。
咚。
随着李坟以白电之势迫近,黑衣人口中闷哼几声,便被李坟的膝盖压在了地上。
而在这黑衣人匍匐于地的一刹那,陆四水面前的黑色气团瞬间消散。
“等,等一下……”黑衣人嘶哑地叫着,“我,我可以……”
啪。
略带沉闷的敲击声响起,李坟在黑衣人的喉结上劈了一手刀。
“唔,唔……”
“不要吵到街坊领居睡觉啊你。”李坟俯下身子,在黑衣人耳边轻轻说道。
见黑衣人成功地暂时失去发声能力,李坟也不再客气,一双手直直的向着黑衣人的四肢伸去。
咔。
伴随着连续几道令人牙酸的骨脆声响起,在李坟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小手下,黑衣人的胳膊外加一对踝关节就顺利地脱了臼。
“唔!哇……靠……哎……嘛……”
李坟拍了拍手,满意地欣赏起黑衣人涕泗横流的表情。
“干得不错。”陆四水道。
李坟向上望去,就在刚刚,陆四水也走到了一楼。
“神打术,不算很常见的伎俩。”
陆四水走到黑衣人的旁边,蹲了下来,一边检查起黑衣人的伤势,一边为其戴上了从包中带出的手铐。
“可以把它理解成灵魂出窍吧,我也之前见识过几次。有名有姓的本事,也算非遗了。”
李坟点点头,他理了理陆四水的话,很快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刚那团离体的黑气,应该和“神打术”有关,而这个神打术,则是这个黑衣人的超能力。
「这么说,这个黑衣人还是个身怀绝技的奇人……嗯……希望这个人一心向恶吧,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收到监狱里了。」
想到这,李坟不自觉看向了陆四水。
「但是老陆又在旁边看着……」
在当下这么个情况下,如果想要逮捕这个黑衣人,就很难不暴露自己身上超次元监狱的秘密。
而李坟并不想这么做。
至于为什么……
李坟瞟了一眼陆四水,不禁有些头疼。
陆四水爱管闲事,自然也爱管他朋友的事。
“监狱”,这个李坟眼中最大乐子,于陆四水这个治安官而言未尝不是极大的危险。也因此,李坟一旦透露监狱的事宜,陆四水肯定会介入其中。
而要是让这么一个铁面无私的伟光正掺和进来……李坟就别想再利用犯人找乐子了。
思绪中止,李坟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陆四水上。
“现代社会的超能力者,绝大部分都有师承。或许是为了光复门派过去的荣光吧,相比其他超能力者,这些有门有姓的门派子弟,反而更容易接受那些揠苗助长的外物。”陆四水道。
“就比如说……”
陆四水嘴中念着,从黑衣人的内衬里面掏出了一包粉末。
“这个。”
「这就是‘奖金’?」李坟在心中暗道。
这些粉末看着颇为普通,如果不是陆四水提醒,李坟也只能勉强分辨出来这不是盐或者糖,而不会联想到那个成瘾药品“奖金”。
「在我面前揭人家短……老陆,你的意图有点太明显了吧?」
看着陆四水毫无防备的后背,李坟不由得吐槽了一嘴——以他对陆四水的理解,这个细心到事无巨细的男人可能会在胜利后飙垃圾话,但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门户大开、破绽百出的飙垃圾话。
那么,现在的情况只会昭示着一种可能。
李坟向四下瞟去,很快在对面楼上发现了一个杀气腾腾的人影。
「果然啊,既然要埋伏,肯定不会只埋伏一个人。」
「嗯……所以老陆之所以飙垃圾话,是为了用激将法激怒对面啊!」
想到这,李坟又看了一眼对面楼上的人影。
没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人影动也没动。
「人家可是站在楼对面,能听到你的挑衅就有鬼了……」李坟无奈地想道。
之后,陆四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不是非要抱着那些糟粕不放,老实说,我觉得这帮人也不至于连口饭都混不上,”陆四水将头转向了李坟,“呐,像你这样没门没派的不就混得比他们好吗。”
见陆四水把话茬甩给了自己,李坟咽了口唾沫。
「既然老陆还在激将,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为什么把话头转给我啊……在激怒人这方面,我可没他这么有天赋。」
饶是自觉憋不出什么字,李坟看气氛都到这了,也只得说下去:
“确实哈,贩毒都搞得出来,”李坟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实在是堕落啊!”
话音未落,李坟眼神骤然一凝。
白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在李坟的视线里,有一道白光停在了他的眼前。
「原来如此……」
「这才是老陆想要激怒的对象啊。」
想到这,李坟看了一眼陆四水。
在白光闪过的那一瞬间,陆四水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此刻的他下盘扎实,神色凝重,与此前浑身破绽的形象截然不同。
“没见过的招式……”陆四水喃喃着。
“你以后没见过的东西还要多了去了,小子。”
先闻其声,一个身着夹克、面带口罩的人从阴影中出现,此人身材颇为纤细,五体修长。最瞩目的是他的一双眼,那双粗眉大眼中正燃烧着难以无视的怒气。
“堕落是吧……”这人怒笑一声,双手微微一动,便有无数道银丝自指尖泄出。
“你也不看看是谁逼的!”
夹杂着罡风,那些万千银光以掣电之势袭向了陆四水二人,宛若万千攒动着的索命银蛇。
“好功夫!”
陆四水嘴中吐出几个字,便将双拳紧握在胸前。骤然间,一种强大的气浪猛地从陆四水的体内腾起,向着那些银光猛扑而去。
在几个照面间,银光在空中与那气浪相撞几回合,最后竟被生生截成了无数细小的残片。
「哇浪!老陆强啊!」
李坟半恍惚半兴奋地看着陆四水,只觉得这个正在耍气功的刑警和他记忆中的陆四水有些大相径庭。
“敢问前辈师承?”陆四水说着,手上使出的劲力却还要胜过之前。
夹克人也未松懈,他双爪在肩颈的衣物处用力一扯,又有数不胜数的银丝出现于他的掌心。
“『针引线』,一脉人传了十几代不入流的伎俩,”夹克人说着,眼角的青筋不断暴起,“自然比不上警官你的手段!”
“老季!”
夹克男突然偏过头去,向着对面楼顶的那个身影吼了一嗓子。
这阵吼声十分低哑,低哑地甚至有些让人难以分辨出清晰的音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阵吼声确实穿透了十几米的午夜空气,让此前一直在紧盯李坟二人的监视者,也就是夹克男口中的“老季”,开始有所动作。
“李坟。”陆四水低声说道。
未等“老季”有任何动作,陆四水斜了斜眼,给李坟使了一个眼色。
「唉,还是到我了吗。」
饶是李坟还想继续欣赏这超能力对波,但既然陆四水已经下了指示,他也不好作壁上观。
不消一个照面,李坟全身的肌肉被根根调动起来,而李坟的视线,则转向了楼对面天台,锁定起那个被称为“老季”的监视者。
李坟微微眯起了眼,陆四水并没有具体指明叫他去做什么,但有些时候,没有细节也是一种细节。
那意味着,李坟可以“自由发挥”。
刹那之间,李坟一个箭步向前奔去,直直的向着“老季”所在的方位蹿去。
三层楼的楼层,接近八米的高度。
预估了眼前这幢楼的大小,李坟用力踩向了地面。
力量自脚尖延伸至大地,推力自大地涌向脚尖,李坟的这一跳,让他直直破开头顶的空气,以夸张的冲击力猛冲上了七米多的高度。
紧跟着,李坟用一只手扒拉住了楼顶天台的边缘。
「?」
李坟这一跳,同样刻印在老季的眼中,让他不自觉有些慌神。
炼体的功法他不是没有见过,能一跳三层楼高的主他也有所耳闻,但这么年轻就能做到这种事的天才他倒是闻所未闻。
「看上去三十未至,这小子竟然就炼成了如此强大的炼体功法……哼,就连这种天才也要屈服于官家的淫威之下吗……」
老季双目一横,右手摆出了一个剑指的姿势。
“去!”老季大喊道。
手捏剑诀后的一刹那,一把纸扎成的剑朝着李坟那只扒在天台的手直逼而去。
这把纸剑由色彩明亮的彩纸扎成,看上去颇为艳丽,但并不同与普通的纸扎装饰品,它浑身散发出一股尖锐的感觉,就宛若一把刚开刃的钢剑。
呼。
纸扎剑破空而进。
而就在纸剑与李坟之手即将相接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坟,动了。
他松开了手。
「好!」
看着李坟的手消失在阳台边沿,老季不自禁在心中暗喊了一声,他明白,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哪怕是炼体的强者也要缓好一阵子。
而这也意味着,他正好可以抓住这个间隙,催出更多的纸扎剑来灭杀李坟。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路……」
老季的右手摸索向身上的单肩包,而那个单肩包,正是老季存放他「凤凰扎」纸剑的地方。
「但没有人,可以在我的这一招下幸存!」
一瞬之间,万千的纸扎剑从单肩包中倾泻而出,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像蝗群一般的剑团。在老季的双手催动之下,这个巨大的“剑团”直直地向着楼底奔涌而去。
而这个由纸剑构成的洪流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便骤然炸开,难以计数的纸扎剑群像千万把刀片一般向四周射去,在周围的水泥地上切割开大量创口。
而面对如此阵势,本在自行车间中周旋的陆四水与夹克男二人也难免遭受波及。
“冷静点,老季!”夹克男暗喊着,因为害怕声音惊起住户,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这些纸花的可都他妈是我的钱!”
有些上头的老季哪管得上同伴的叮嘱。此刻,他手上不停地催着剑指,而心中则充满了疑惑。
“不对……”老季暗喊道。
刚刚那团剑浪确实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地上,但奇怪的是,他既没听到那个“炼体小子”的惨叫,也没从纸扎剑上感受到肉体的触感。
「那小子躲开了我的剑浪?还是说他已经躲到了楼里?」
「不……」
老季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感到背后传来了一股凉意。
“你好啊,大叔。”随着李坟耳语般的声音响起,老季感到自己的肩上多出了一只温暖的手。
未来得及老季做出任何反应,李坟故技重施,一记力度刚好的手刀劈在了老季的喉结上,让其暂时失去了发声能力。
“哦,对了,还有这个……”李坟细声说道。
话音刚落,李坟便给老季来了一套经典的“脱臼套餐”。
看着老季脸上因过量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李坟自言自语道:
“虽然能力不弱,大叔你的战斗意识倒是不太强啊……看着都有娃的人了,在打架方面上,反而却像是个新手。”
并未像老季预料的那样,李坟在松开扒拉天台上的手后,并没有从天台坠到巷子里。相反,他很快在空中调整好了体态,抓住了三楼走道的窗沿,并借力蹿了进去。
再之后,李坟找到了天台的入口,悄悄地从天台入口处接近了老季。
至于如何打开天台的门,这个对李坟而言倒不是很复杂——这门压根就没关。老季在上天台埋伏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要把身后的天台门给关上。
「不过嘛,要是能符合咱这监狱的招新标准,我肯定是来者不拒的。」李坟看着老季蛄蛹着的身体,在脑中又打起了算盘。而他那个所谓的“招新标准”,自然是看对方符不符合“恶人”的标准。
“走你。”
双手轻轻一拈,李坟就顺利的扛起了老季矮胖的身体,准备下楼去找陆四水。
一边在心中感慨着,李坟终于走到了一楼。
“天赋异禀啊,李探员。”陆四水脸上蓄着浅笑,看向李坟肩上扛着的老季。
李坟刚想邀功,就在陆四水身后看到了失去意识的夹克男。
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夹克男,又看了看陆四水脸上从容的表情,李坟不禁暗自咋舌了起来。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在李坟的印象里,陆四水的定位应该更偏向于军师,而不是武德充沛的超能力打手……
「这么多年没聚聚,老陆都变成这样子了,不知道其他人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呢……」
李坟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回应了一个玩味的笑:“你还好意思说我,谁知道你小子还藏了这么多招啊?”
“你想多了解一下我的能力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你讲。”
陆四水说着,将头偏到了两排楼包夹的小巷上,瞳孔中中充斥着警惕。
“但现在,咱还有其它事要处理。”
把老季从肩上放下,李坟同样敏锐地看向了那条小巷。
“外国人?”李坟挑了挑眉。
一个北欧面相的黑发男人从小巷的尽头出现,然后向他们缓缓走来。他看上去双目无神,神志不清,走姿颇为怪诞。
而最重要的是,李坟能从体态上辨认出来,这个外国人正是他们此前在废楼上目睹到的药贩子。
“Und versprich mir, dass ich die Nahrung für Dich verdauen darf……”外国人他梦呓似地呼喊着,宛若一个梦游症患者。
“großer 'Nachtvater'——großer 'Chernobog'……”
“嗯?”听着这外国人说的话,李坟不由得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怎么?你还能听懂他说什么话?”陆四水嘴上调侃着,而全身的肌肉早已被再次绷起。
“有些单词是德语,我刚好懂一点。”李坟回复道。
“嚯,可以啊!那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
李坟眼神凝练,脸上的轻佻尽数散去。
“我要……我要为你消化食粮。伟大的『夜父』,伟大的……”
“『申诺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