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重新归于空旷的场地，李坟无不欣慰地笑了起来。

　　“看来这几个人都很有改造的潜能啊……”李坟自言自语着。

　　对于李坟而言，他想要看到的，是“强者”之间的对决。

　　「猎象人」是强者吗？诚然，他们能在李坟反应不及时的情况下成功狙杀他。从业务能力来看，他们在业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但「猎象人」足够强吗？李坟的回答是：并不。

　　在追杀「猎象人」的过程中，李坟所依赖的唯一帮手，是为他提供「猎象人」实时定位的“秘书”。而哪怕在这样人数如此不对等的情况下，这几个杀手仍旧是能被他随手碾死的凡人。

　　失去了那几公里的狙击优势，他们并不能在正面战斗上战胜他。

　　因此，为了欣赏到真正“强者”的对决，李坟需要的，是“培养”。

　　而为此，李坟制订了一个“人才培养计划”。

　　他要把这几个「猎象人」培养成强者。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试探这几个猎象人的原因——他需要验证这几个人的求生欲，他们对自己的恨意，以及一切可以促使他们变强的欲念。

　　而至于该如何进行所谓的“培养”，李坟从「监狱宪章」中汲取了不少灵感：

　　【条例四，『劳教调控』：在监狱内，当犯人执行完特别任务之时，他们将会获得改造点数。而改造点数，是囚犯们用以交换生存材料的唯一媒介。此外，典狱长可以根据自己意愿调整囚犯可用改造点数交换的物资。】

　　在研究监狱中的各项条目时，李坟发现，条例四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在这个条目里，所谓的“特别任务”以及“生存材料”都有着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关于“生存材料”，秘书在几个小时前向李坟列过一份清单，在所有可用“改造点数”兑换的“生存材料”中，有许多李坟意料之外的物品：除了市面上几乎所有常见及罕见的各类商品，还有数不清的各色武器——从刀枪剑戟到航空母舰，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杀人器械居然都是可以通过“改造点数”交换的商品。

　　不仅限于此，在那份“生存材料清单中”，甚至还出现了一些本应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奇怪东西：炼金师的坩埚，仙术的修炼秘籍，以及种种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基因血浆。

　　而这些道具，就是能让囚犯们完成进化的关键要素。

　　这意味着，只要李坟合理地施加囚犯的生存压力，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用点数兑换那些能增强他们实力的道具，从而从无到有地培养出几名“绝世强者”。

　　而在如何做到“合理地控制囚犯的生存压力”的问题上，李坟就要请出另一个有趣的命题——“特别任务”。

　　特别任务，一眼看上去像是对囚犯的劳动改造，但它的可操作空间实则大的惊人。

　　李坟可以将任务设定为任何事，也能在任务中添加各种事无巨细的附加条件，甚至于说，只要李坟想，犯人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获取点数。这其中唯一的限制在于，在一定时间内，每个犯人能获得改造点数是有限的。

　　当然，李坟是不可能设计太简单的任务的，一来，囚犯可能会因为没有压力而不去提升自己的实力，二来，囚犯哪怕会主动用得来的点数换取变强的道具，他们也有可能因没有压力和对战而失去“强者”相应的心性。

　　那么，应该如何设计任务，才能激发囚犯的变强动力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难倒李坟。

　　对于李坟而言，这个问题有一个完美的破局点，那就是——「狱卒」。

　　「狱卒」对囚犯有着极强的攻击性，并且会永无止息地在各个囚层自动生成。

　　单从这点来看，「狱卒」就是完美的训练对象。

　　那么，李坟需要的，就只是将“让犯人对抗『狱卒』获得点数”作为任务内容就够了。

　　这就是为什么李坟花费如此多时间去精心设计「狱卒」——他想要通过对「狱卒」进行合理的设计，来完美地催化囚犯的成长。

　　当然，鉴于监狱中囚犯可以无限次复活，为了防止他们利用这一机制轻易击败「狱卒」，李坟决定在任务中加入鼓励他们避免死亡的惩罚机制。

　　是的，李坟是可以通过调整任务的细节实现“倒扣点数”的……

　　「那么，既然规则已经制定好……」

　　「那就让好戏上演吧。」

　　李坟激动地想着，眼中满是兴奋。

　　……

　　三号囚层，「高都之下」。

　　崔寒石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头顶上则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管道。金属和冰冷构成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的主基调，一股不祥的气息自目力所及的极限处向他迫近。

　　「卡蜜拉……」

　　崔寒石在心中呼唤着，但他的身边再没有同伴的身影。

　　「又只剩一个人了……」

　　「是梦吗？」

　　他如是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过离奇，让他只想这么沉沉的睡过去，和一切断绝。

　　但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绞痛突然袭向了崔寒石的大脑，几乎将他的睡意悉数驱散。

　　崔寒石怔了怔，他的脑内凭空出现了一段信息。

　　【您好，囚犯先生，欢迎来到三号囚层『高都之下』。】

　　“什么……有的没的……”崔寒石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未等他有所反应，那些信息再次向他袭来。

　　【您可以将我称之为『监狱系统』。囚犯先生，为了您的利益着想，请容我为您介绍您所处囚层的信息。】

　　【『高都之下』，是这所监狱的三号囚层的名字。该囚层有着常驻24.987°C的气温以及2.123勒克斯的光照强度，可见度约为二十米，气体组成与『监狱之外』相差无异。】

　　【在『高都之下』中，主要栖息着四种『狱卒』，它们的拟定昵称分别为『橡胶蜥蜴』、『鼠王』、『他在这里』，以及『拟态集群』。】

　　【其中，击杀『橡胶蜥蜴』可以获得二点改造点数，击杀『鼠王』可以获得二十点改造点数，击杀『他在这里』可以获得五十点改造点数，而击杀『拟态集群』，将会获得八十点改造点数。】

　　【改造点数可以让您换取各种各样的生存物资，以及用以对抗『狱卒』的防身道具。当您想要换取物资时，只需呼唤『监狱系统』即可。】

　　【您在这个周期内的点数获取上限为两百点，死亡惩罚的点数为十点。】

　　【祝您好运。】

　　脑内的信息褪去了，崔寒石先是茫然地睁着眼，又很快紧攥了自己的拳头。

　　「点数?道具?还有系统？」

　　咀嚼着刚刚脑中的信息，崔寒石瞬间联想到了自己接触过的南朝鲜网游，以及他仿照恐怖电影亲手设计过的几个杀人游戏。

　　不消几秒，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监狱系统」，正在和他玩“游戏”。

　　他被玩弄了。

　　羞耻，愤怒，不安，这些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掩盖住了他的恐惧，并一遍又一遍轰击着他的自尊心。

　　他崔寒石是什么人？「北半岛的肉贩」，杀人不眨眼的人屠！

　　从来只有他戏弄别人生命的份！

　　崔寒石沉思少许，眼神逐渐阴沉。

　　那么，之所以屡次让他和同伴分开，其意图已经昭然若现了——这个游戏的策划者想要借此揭示出他内心的脆弱。

　　幼稚的伎俩，低级的趣味。

　　「脆弱？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

　　崔寒石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冷静的笑，他要让自己尽力回想起，他将别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以及享受无辜者尖叫的癫狂。

　　而后，他用一种别扭的阴戾语调大叫起来：

　　“你觉得你能玩得过我？就凭你拙劣的设计？”

　　“呵呵……等我出来后，我会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游戏’，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什么总是……”

　　崔寒石怔了怔，他突然失声了。

　　在他的约莫一米前，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出现的如此突兀，以至于让崔寒石认为自己出现了某种幻觉。

　　瘦削到异常的身形，细长到诡异的五体，通体披着西装一样的服饰——还有他的那张脸，那张以黏腻的方式，不停像“旋涡”一样旋转的脸。

　　在这个怪异生物的脸上，那张因“旋涡”而扭曲到极限的嘴巴轻轻张合了几下，几个朝鲜语的词便被吐了出来：

　　“我在这里……”

　　……

　　「不要。」

　　极端的恐惧袭向了崔寒石，让他无法消化眼前的事物。

　　「快跑。」

　　那个奇怪的细长生物朝着崔寒石伸出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是几百张脸，都很模糊。但是不知为何，崔寒石认得出来这些脸：

　　那是死在他手下，被他称为“玩物”的人命。

　　和他一样的人命。

　　崔寒石要想奔跑，想逃离眼前的一切。

　　但是晚了。

　　……

　　【状态更新。】

　　【囚犯——『崔寒石』——总余改造点数——】

　　【——负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