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载着猪的大卡车，很快穿过工友们让出来那条道，停在了杨厂长面前。

　　当杨厂长走下高台，向它们而来时，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个，贾东旭认得，是厂里的食堂主任。

　　另外三人，应该就是红星公社的人了，为首的中年皮肤黝黑，整理了几下老旧的干部服，郑重地朝杨厂长敬礼。

　　“领导！红星公社干部郑发向您汇报。今年送来的十六头猪，平均每头二百零一斤！这是我们书记要我转交您的！”

　　说时，他顺势将手中那薄薄的信封递出，见杨厂长毫不犹豫接过去，再次抬手敬了个礼。

　　杨厂长也没介意郑发身上脏污，伸手勉励的拍了拍对方肩膀，朗笑道：“好好好！郑同志路上辛苦了……”

　　只是这一拍，致令郑发衣服上腾起阵阵灰土，那呛人的感觉，叫他神情难免有些尴尬，还压抑地轻“哼”了几声。

　　好一会，杨厂长才吩咐道：“何雨柱同志！过来交接吧。你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知道、知道。要把这两百斤出头的猪，到年终养出个每头三百斤以上！”傻柱忙笑呵呵地凑上前来回答。

　　他此话一出，周围工友们立时哗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贾东旭也为之感到咋舌。

　　这事儿说来容易，其实挺难办的……

　　毕竟如今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九十多天。

　　而后世的猪一上两百斤，想再一天涨一斤肉，可不是光一个劲儿给投食就能办到的，更何况这困难时期才刚过去没多久的年月？

　　傻柱少不得要搅尽脑汁，乃至请教以前养年猪的工友喽。

　　至于说这年月哪来的猪食……

　　虽然大伙也还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杜绝浪费什么的，但一个上万人大厂的食堂，一天再怎么节俭，也还是能挤出近百斤泔水的。

　　再不然，猪圈附近还有一亩多地儿长着杂草呢。

　　多数人都了解的问题，可当杨厂长严肃的问起傻柱时，这孙子却表现得有点懵逼。

　　“那你晓得你肩上的担子有多少重吗？”

　　傻柱直摆头：“不晓得！总之我养着就成。”

　　杨厂长闻言就来气儿，把信封往这孙子怀里一塞，道：“什么‘养着就成’？你当去猪圈那边带薪渡假啊！难怪听你们食堂王主任说……”

　　“你何雨柱同志这些天在猪圈那边，过得挺悠闲的嘛。除了头三天，是硬性要求，不得不把猪圈收拾出来之外！其余时间，不是喝茶看报，就是周围瞎逛。”

　　一听这个，傻柱登时撞天叫屈：“这？这真是冤枉啊。厂长！王主任怎么能乱打小报告，平白无故冤枉人呢？王主任、王主任。你出来，我与你说道说道……”

　　“也请在场的广大工友们评评理！说我喝茶看报，知道我看得是什么报不？我看的是那养猪的旧报纸。说我到处瞎逛？我明明是找食堂刘师傅，晚上值班的保卫科赵大爷……”

　　“请教养猪的门路来着！他们以前在农村都养过猪。大伙要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再不行，问问八级钳工易中海易师傅。他到猪圈那边，看过我几次，给我带换洗衣物的！”

　　他说这番话时，王主任并没有站出来理论，人家接受到杨厂长的眼神，静静站在原地。

　　有些工友想出声反驳，也给杨厂长双手虚按，制止住了，这位目光向易中海这边一瞬，又若有深意般瞅了瞅站在其身旁的贾东旭。

　　随后，他好笑道：“行了行了！真以为我不了解你何雨柱啊。既然有用心钻研，那就请广大工友拭目以待！看你年终能把猪养成什么样子？”

　　“得嘞！您婧好喽！还有各位工人兄弟们。年终要是我柱子养的猪少于三百斤？少一斤，大伙都可以拿我是问。要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男人！”

　　看着傻柱抱拳冲四下里拱拱手，自鸣得意的架势，贾东旭在想，这要是换作别人，最终多半会搬起石头来砸自个儿的脚，可这孙子就不一样了……

　　好像是受气运所钟似的，原剧中越不可能的事儿，傻柱一保证，便越容易办成？！

　　杨厂长却又举手将傻柱一拦，警告道：“别这么快夸下海口。先和郑同志一起配合，把年猪都过过称，移进咱们猪圈里头！其他工友们要是感兴趣……”

　　“又暂时没什么作业任务的话，也可以到食堂后头帮帮忙。不过嘛！在离开或者帮忙之前，希望大家都到王主任那边，在预发放猪肉的表格上签一下名。”

　　说完，他对食堂王主任点了点头，又笑着跟红星公社的郑发交谈起来，话中的意思是，要麻烦这位同志边吃饭，边看着称。

　　郑发也连连挥手，客气的表示：“这没啥。我也是吃住在猪圈边上的，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由于有师傅易中海这层关系在，贾东旭注定是需要去后头帮忙的这一类人。

　　虽然，师傅已事先关怀道：“东旭！你身子骨才刚恢复，就没必要陪着过去折腾了。还是先回车间看看图纸吧！”

　　要是换作以前的贾东旭，肯定会毫不迟疑扭头就走，但现在，面对那么多目光看过来，他觉着直接走开，会让人瞧不起的。

　　“没事的！师傅。我会小心的……您也请放心！我真不是在逞强。”

　　这话音没落下，他就感到大多数人还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师傅和扬子师兄几个，倒挺欣慰的。

　　而在贾东旭来到了王主任面前，于表格内填上自己的姓名之时，他又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个签名，怎么好像是在对我下套啊？

　　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用左手书写了两封匿名信的他来说，这点试探根本算不上什么。

　　且，贾东旭更没想就此降低难度，既要目标能找到自己，又不能太快，他认为这样才有意思。

　　轧钢厂食堂后头有一片原本用来堆放废弃材料的地方，五八年起，由于种种特殊原因，改成了四个猪圈……

　　原来是一年到头都养着猪的，后来因为困难，人大都饿着肚子，猪更没法养活了，只能长时间闲置着。

　　重新启用来养年猪，还是今年夏天，厂里开了好几次大会，又层层上报，才决定下来的。

　　贾东旭随着师傅、师兄弟几个才拐到这后头来，还未望见保卫科的人配合着把猪从大卡车上赶下来，便先听得傻柱咋呼了起来。

　　“诶！这怎么头一只猪的毛重就少了三斤多啊？这不吉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