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留给我这样一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调查员从祭台崩塌的废墟中爬出。

　　他身上沾满尘土和血，看起来分外狼狈。

　　“耍帅的事都给你做完了呢，现在是留我来善后吗？”

　　不止是祭台倒塌，那些供人行走的廊桥也毁坏许多，连带着被它们串联的各色建筑一齐遭受损失。

　　爆炸的余波充斥着混乱的力场，它们触发了溶洞中的防卫机制，使布置的机关无差别的乱射。

　　人们四散着哭嚎，而这无力改变他们面前的困局。

　　建筑崩毁得更厉害了，一些人从廊桥上掉落，一些人在废墟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是有如天灾一般的末日景象！

　　即使如此，“万灵”的降临亦没有中止。

　　“万灵”的巨大虚影依旧投射入男孩的躯壳中。

　　男孩漂浮在空中，丝毫没有被这场爆炸所惊动，他片尘不染地停滞在那里——“万灵”正在抽取环境中的灵能，更远处的“鸦群效应”也被吸引。

　　调查员没有看到导师——可能是“祁闻”的自毁式突袭确实有效。

　　但他看到了老斯特劳斯，他半掩在砖石木屑中。

　　他挣扎着爬出，身上也同样沾满了尘土和血，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老斯特劳斯手抚着胸前，那是他罪痕的位置，他在试图唤起灵性，要去救认识的人，抑或是自救。

　　他的腿似乎是折了。调查员看见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可这都是徒劳的。

　　万灵抽走了所有的灵能——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的到来，它教徒的死亡也不能。

　　老斯特劳斯绝望地看向半空中漂浮的男孩与“万灵”。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超凡力量，他也变得普通人一样，只能在废墟里苟延残喘。

　　“万灵”确实不在乎蝼蚁的生命与想法呢……

　　“强买强卖，果然没有好事呀~”

　　调查员摇头，想起另一个自己说起的“交易”。

　　调查员没有去管老斯特劳斯——他既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打算。

　　危机近在眼前!

　　他要中止这场仪式。

　　既然异常事件已经异变到第二阶段……

　　那就没必要畏首畏尾了!

　　【定位：字节宇宙·异常事件D431频段】

　　现在！即刻！马上！

　　【感知】——【全能真视】

　　展开！

　　灰尘、热度、声波……全部变成代表质与量的各个节点。

　　若是首次进入这样的视域，必然头晕目眩、不明所以，而调查员早已能够分辨其中差别。

　　他看向虚空，那是“黯”的更至暗处，是代表着“万灵”所处时空与此层世界的隔膜。

　　这层屏障正在磨损，而致使它受伤的，是一团堆叠的青金色线条。

　　线条急促地穿过那些屏障间的缝隙，然后来到此间，归还成更多散乱的部分。

　　这些能量组织试图将自己构成人形，然后飞快地投入到它选定的容器中去——“它”需要躲过此层世界的“眼”。

　　只是因为缺少了燃料的催化和加持，它的速度缓慢，效率十分低下。

　　只是……

　　那一只注入到男孩身体里的净化剂，并没有想象中的管用呢……看来只能靠梦宝石再试一试了……

　　情况没有糟糕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调查员不怎么紧张，现在他急于处理这具身体的伤势。

　　他召唤出次元囊，从里面取出伤愈气雾剂，然后给自己咔嚓喷了一下。

　　血迅速止住了，那些受损的骨骼、肌体也被简单的粘合——这保证他没那么快去死，只要待会儿不做什么剧烈运动的话。

　　他也不忘去用视域观察还有什么反常的能量波动。

　　导师……消失了。

　　“他”果然做了件对的事。

　　那么现在，就是要去找自己的队友……还有梦宝石。

　　他推进了视域，不断搜寻着……

　　终于！

　　“祁闻？”

　　是娜娜在呼唤自己！

　　女孩焦急地看着天空中悬浮的男孩，她还没有察觉自己的队长已经换了个身份。

　　“她看起来情况不错……只要平安就好。”

　　调查员心想。

　　他飞速跃进着，穿过废墟，躲开因震动四处掉落的破损石柱，直到出现在娜娜面前。

　　“队长？”

　　娜娜看了调查员一会儿，恍惚中带着惊喜地笑容，她确认道，“真的是你，队长！”

　　“这真是太好了！”

　　——

　　看来，娜娜以为这是自己的身体。

　　因为异常已经演化到第二阶段。能够以真实的身份介入其中，这是理论上可行的事。

　　调查员当然不会傻到要去解释“这是不是自己的身体”这样的问题。

　　他直接问自己的队员：“梦宝石在哪里，娜娜?”

　　娜娜直接掏出那只玩偶熊，她竟然真的没有忘记这个玩意……

　　她破开玩偶的胸膛，梦宝石滚落了出来，女孩捡了起来，然后接着抖落。

　　“净化剂呢？”娜娜奇怪道，然后惊恐地叫出声来，“我记得放这里的。”

　　“已经用掉了。”调查员回答。

　　“怎么会……怎么办？”她的表情有些抓狂。

　　“还有一支……”祁闻又取出一只净化剂来，那是另一个自己身上所携带的，“‘我’本身就有一支。”

　　“队长！”娜娜惊奇地睁大了眼，猛然推了调查员一把，没大没小道，“你又来吓唬我！”

　　调查员没有躲过去，只道：“你这是什么坏习惯，我说过……”

　　突然，调查员抬起头，他看向虚空——是“万灵”，他的整体部分已经全部通过了世界的隔层，正全力把自己往男孩的身体里塞。

　　“我们要加快了。”他对娜娜说。

　　——

　　【悬游】

　　深吸一口气，再憋住。在不用呼吸的时间段，你可以无视重力，能够像鱼儿悬浮在空中，当然也可以是在水下。你能漂多久、多远，取决于你的憋气时间有多长。

　　两人悬浮在半空，依靠着超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高水准的瞬间爆发力，他们在空中疾驰，离“万灵”的位置越来越近。

　　在此时调查员的眼中，“万灵”已成为一个混沌的漩涡。

　　它不计代价地吸引着所有的能量，而不只是灵性能量和其衍生物（比如鸦群效应），它已不满足于现在的降临速度，大开了胃口。

　　再离近点，自己都可能会被它吸干。

　　“我没法靠近它。”

　　调查员用眼神示意，让娜娜和自己停靠在一处峭壁上。

　　“我们得想新的办法。”

　　调查员继续用视域观察，发现容器不断破损，然后修复。

　　那是男孩的母亲，她已经被“万灵”控制，正在无意识地将容器不断修补完整。

　　看来，“万灵”也不如其称呼的那样——万般灵验。

　　它还要借助一个教徒的能力，才能维持这场仪式。

　　那也就是说它并不是全无破绽。

　　究竟，破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