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武馆街
津门去往火车站的路看似四通八达,其实只有一条,无论怎么走,终归是要从武馆街经过的。
而武馆街存在的时间又总归是比火车站建成的年月要早得多。
早在那些武人还未奔到这里寻找前途和名声的时候,武馆街就已存在了。
打的多是北方的拳种,八卦通背形意,也有些南方的小拳种来这里求出名,但终究没掀起波浪就匆匆退场。
津门的水,太深了。
李飞坐在黄包车上,满目所见是各武行挂在外头的旗子,红的黄的黑的,随风飘扬,舒展着。
“武馆街,还是没什么变化啊。”
“这位爷,您说的是,不管这时局怎么变化啊,洋鬼子来了也好,划了租界也罢,再有钱有势的人家啊,终究也得有个武人看家护院不是?”
车夫皮肤黝黑,中气十足,边跑还能边跟李飞搭话。
“呵,那不就跟门前养了条狗一样吗?”李飞感叹道。
“哟,可不能在这一块瞎说啊爷,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这世道啊,要是没赶上兵祸,那人还能跟狗抢几口吃的,要是哪天白莲教,太平军打过来了,那这人啊,还真不如狗呢。”
“已经没有太平军了。”李飞说道。
“什么,没有太平军了?”车夫语气有些惊讶。
“嗯,甲子年的时候就没了,被姓曾的破了天京,屠了个干净,没什么太平天国,也没什么天王了。”
“嗬,这倒是怪事了。”车夫感叹道。
“怎么说?”
“这太平军都没了,怎么朝廷还一直打仗,年年加税啊?”
“呵,谁又知晓呢?朝廷的大敌啊,遍地都是。”
李飞说着擦了把脸,“我先眯一会儿,到了车站叫我。”
“得嘞!爷您安稳歇着!”
车夫挺直了腰板。
李飞闭目养神,只觉得四周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黄包车夫突然停住。
“到了?”
李飞睁眼,发现自己还在武馆街。
“还没到。”车夫背对着他,已将车子停住。
“明白了。”
他点头,提着箱子从黄包车上跳下来,转头看了看前后。
只见街头街尾已站满了神色冰冷的武者,一个个手上抓着刀剑,盯着李飞看。
“你也是武行的人?”李飞看了一眼车夫。
车夫摇头,“街面上的事,轮不到我一个拉车的参合,我只拉车,不管别的。”
“好,做一行爱一行,你是个明白人。”
车夫不说话,只是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突然一声哨响,一支箭洞穿了车夫的脖颈。
李飞愣了一下,随后收回想拍对方肩膀的手,长叹一声:“这小子,是不是天生杀人狂啊?”
所有人都被这一箭震住,齐刷刷望向头顶,只见在百步开外的高处,狄杰正举着弓站在屋脊上,神情冷漠。
“呵,好大的气派,好酷的作风。”
李飞看向那头,日光之下狄杰只是微笑,冲他摆摆手。
这大概是叫他只管往前走的意思。
“好嘞!既然你这样客气来为我送行了,那我也不能太拘谨了。”
李飞大步往前走,不疾不徐。
堵着街头巷尾的武人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一人将辫子甩到脖子后头,举刀上前。
刚一走出两步,脖子上便中了一箭,闷哼一下软倒在地。
所有人目光又齐刷刷望着狄杰的方向。
狄杰手里抓着微微震颤的弓,另一只手随意摆摆,示意李飞继续往前走。
李飞笑笑,仍旧往前。
在他的后方,另一个武人提刀上来,走出两步又是额头中箭,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往上翻去。
“抓住那个弓手!”终于有人大喝道。
密集的人群里,前后跑出去两队武人。
狄杰看到这动静,仍旧站在那里没动,搭弓射箭,街头上拦路的人接二连三倒下。
这些人接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拦住李飞,所以此刻即便狄杰的箭像是点名的死神,接连射来,这些人也不往后退一步,只是举着兵器,试图阻挡。
可狄杰的箭来的太快,即便已看到了那抹寒光,手上仍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瞪大着眼睛断送性命。
在狄杰又射出一箭后,先前那些往他这里奔来的武人终于攀上了高墙,从屋顶上追着他而来。
狄杰目不斜视,一手取箭,一手架弓,脚尖每转动一次,便有一人中箭,翻滚着从屋顶往下坠去。
不一会儿,屋顶上已是血流成河,鲜红的血液顺着屋檐滴落,像下了连珠的雨一样。
最后一个武人双手扒着屋檐,半边身子吊在边上,眼角欲呲。
狄杰慢悠悠走到他身边,将箭移过去,“你是大内的人?”
“不是。”武人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那你是鹰爪门的人?”
狄杰看了看那人的装束,又感觉不像。
“我学的是螳螂拳。”
“哦?那你不是鹰爪门的人,也不是大内的走狗,来这里干什么,跟我一样,路过凑热闹啊?”
武人苦笑,“家里没米了,来赚点赏钱,打份闲工。”
“哦?”
狄杰又仔细看了那人的脸,四十岁上下,脸上已饱经风霜。
这个年岁的武师如果还活着,功夫又不登堂入室,那确实是生活艰难。
“看来武馆街的人来的不少。”
“一半都来了。这年头不好混,听说有个机会为朝廷效力,我们把鹰爪门的门槛都踩破了。”
“哦,都是想端朝廷饭碗的,那便不无辜了。”
狄杰手指松开,冷箭入了那人的咽喉。
武人嘴里迸射出血花,双手再也支撑不住,往下摔落。
就在这时,劲风骤起,屋顶之上,一个人影踩着瓦片急掠而来,动作又像是一只巨猿,带着野性。
狄杰立即转向那边,手里取出一根箭,搭上弦的瞬间,那人已窜到了面前,冲着他面门拍出一掌。
彭!
羽箭擦着那人眼睛,一闪而过。
紧接着狄杰将手里弓往前一推,恰好抵住那人的手,两人一同从屋顶上往下落,不见了踪影。
李飞皱眉:“怎么宫宝山也来了?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