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锚点
现在的牠已经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海伦”了,与此同时,诸多被投放于此的御主中,相当一部分也已遗忘了自己究竟是谁,隐秘的考验无声无息展开。
信息的洪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人的认识在整个趋势的冲击下更显渺小。
厄里斯将书本合上,上面的立体马戏团小人也一并被收了进去。
这是一本制作精美的立体绘本,在这个时代被叫做机关术。
他从中汲取新的灵感,改动了接下来的出场方式。
“兰瑟,没想到你平时也带着书啊。”莉泽洛特有些吃惊地看向青年,她原本还期待今天晚上对方会宣讲什么内容。
晚餐在蒙洛算是重要的一餐,通常会有两个小时之久,大部分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其说是吃饭,不如指明它的社交意义。
厄里斯将书装进包里:“总要给今天的主角一点发挥的空间不是吗,希望她在之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莉泽洛特略微遗憾地点点头,她不算失礼地向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少女颔首,和厄里斯简短地交流几句就回去找自己的小姐妹了。
青年看过完全盖住歌莉娅风头的海伦,没有说什么。
歌莉娅直直往这里走来,她看着兰瑟,走到青年两米远前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现在是怎么看她的呢?会觉得她死缠烂打、不知廉耻,还是会觉得她毫无自知之明?
厄里斯往少女那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权当打了招呼,旋即和身边的人攀谈着其他事项。
少女愣住,她想过兰瑟也许会对她破口大骂,恶语相向,但从没想过会这么彻彻底底地无视她。
她攥紧了身边的衣角,一瞬间产生了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冲动,很快又被理智镇压下去。
歌莉娅很清楚,这一切的上面还有一双始终冷静的雾蓝色眸子,一直盯着这里,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下的一步闲棋罢了。
这时谁也没有想到,外来者带来的影响,加速了几乎所有人的进程,时间大大提前。
德维尔作为经验老道的投机者,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很快就锁定了好几个目标。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除了那个性情大变的一位医护人员,在露出马脚下一刻就被他手下控制住,第二个他怀疑的是兰瑟·多斯,但各种迹象证明,他不太可能是外来者。
关于兰瑟·多斯究竟是不是外来者的问题,他没有去问歌莉娅。和这个兰瑟交情太过多,多到有些不正常,口中的话自然可信度不高。
他并不如何在意自己手底下的人感情生活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不妨碍干涉他的利益的基础上,这是他的底线。
即使歌莉娅和他有好多年交情了,这一点依旧不会松动。
至于那份所谓的“契约”,乙方要求的条件根本不存在于现实,那不就相当于默认完成了吗?
她早就被自己所谓的家人给封锁住了,明明简历上,她只是一个孤儿院出生的孤儿。
是的,在歌莉娅眼里,她的父母和弟弟等人,不过只是虚幻的影子。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于现实。
但是这些和他这个甲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合理的支付了乙方的工资,乙方就得向甲方提供所承诺的服务。
就算事情发生的期间有一些小波折,也属于他能接受的范围。再说,就算这一条线走不动,他也有另外的计划。
这数十年的人生里,投资失败之类的教训比比皆是,他早就学会了风险管理,不会希望寄托于任何一人。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即使这只不过是重现了数十年前的场景。
众人围绕着他们的中心,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一个好的迎新会刚来,现在却不受欢迎。
男同志们几乎没怎么注意到她,女同志们则是打量后略过了对方,他们的注意力几乎全在海伦上,其中几位女士的不满之色更加明显。
无他,这已经是第三天被下脸了,几乎所有的男士都围着海伦转,女士们说难听点就是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自然心情不好。
连带着,剧团里对海伦的闲言碎语变得也越多了——当然不止局限于女人们的范围,一些不得她欢心的男人也在背地疯狂骂着。
总而言之,她的处境并不怎么好。
而这正是厄里斯和克莉丝汀所想要的,也是他验证的一环。
随着“剧情”的推进,几乎所有的御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有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此刻已经遗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甚至疯狂预警的潜意识也被抑制住,真正以原身的方式为人处事。
而在其中,怀有阿芙罗狄忒特质的海伦就更加没法抵抗来自神格的侵蚀,牠的精神锚点不知不觉已经被侵蚀大半,剩下的一小点还维系在厄里斯的身上。
所有的虚假里,仅有这一点的真实。
但维护真实的代价是高昂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最重要的是厄里斯这里没有。
他今天晚上没有摄入什么食物,只是看着海伦慢慢被特质所吞噬。
不知不觉间,对方的言谈举止褪去了一开始的无措,一颦一笑进退有度,自然而优雅。
这才是那份特质的“作用”,但所有接近贴合特质的人,也终将被特质所吞噬。
他猜的分毫不差,而那位名为阿芙罗狄忒的女神可算不上什么良善之神,恃美行凶的事情干的多了,在这个地方也找不到对手——前提是识相点别给他找不愉快。
“并非所有拥有特质的人都能够成为’神’,而是能够驾驭它的才能被称作神。”阿帕特拉不吝于分享一点浅薄的经验,“失败者会变成这份特质的养料罢了。”
用以维系特质多样性,从而赋予这个“概念”以更广阔的定义。
变成养料的第一步,就是宿主迷失自我意识,失去自我的“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