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角斗
两具黝黑的半裸躯体在地面上紧紧纠缠在一起,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疤痕。
没有什么格斗技巧,也没有什么点到为止,两名黑人角斗士的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相同的目的:致对方于死地。
为什么这种没有任何观赏性,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角力的战斗,能够成为一种风靡半个美国的娱乐活动?
因为他们想看的,不是什么华丽的格斗,而是两个鲜活的生命,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如何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眼前的同胞。
不杀死他,我就会死。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在生命的抉择面前,没有人会因为可笑的同族情谊,放弃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场地里的战斗逐渐白热化了起来,起初还都是像街头巷斗一般畏手畏脚,打不上分时间也只是互相角力。
直到两人被双双绊倒,被拖入地面战,战斗才渐渐变得血腥起来。
其中一名黑人死死扣住对手的眼眶,手指在里面来回搅动着,鲜血与眼球的内容物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出,划过手背滴落在本就布满血迹的地板上。
对手忍受不了如此巨大的痛苦,拼死挣扎着,抽出身子给他裆部来了一拳,他便吃痛被迫松开了手。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逻辑,自己能想到什么动作能够最快速给予对方最大的痛苦与伤害,就用什么动作。
屋内十数人看着这场充满血腥的表演,都转过头去,不忍直视。就连是看惯了黑奴们被压迫被虐待的管家,都有些生理不适起来。
姜戈没有勇气亲眼目睹两个同胞在自己面前生死搏杀。
他听着那边的声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入手心,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姜戈,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他明白,一旦自己忍不住动手,别说救出老婆,解放这座庄园,恐怕三人能否活着走出这个庄园都成问题。
唯有庄园的主人爱德华,以及张凡二人看得起劲,时不时还发出喝彩的声音。
“咔嚓。”
没过多久,随着其中一名黑奴终于折断了对手的一条手臂,这场残忍的角斗也变得毫无悬念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
张凡大笑着鼓起掌来,“真是精彩的表演!爱德华,你的角斗士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过奖了,亚瑟先生,”爱德华却摆了摆手,拎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铁斧,朝张凡神秘一笑,“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最精彩的环节没有上演呢。”
说完,他便将这把铁斧扔到了那名角斗士面前,朝他喊道:“用这个,杀了他。”
那名角斗士沉默着看着躺在地上,只是喘着粗气,已经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同胞,又看了一眼那把扔过来的斧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杀了他!”场外,爱德华还在高喊着,鼓动他赶紧了结这场战斗,“记得朝头砍!”
张凡背后的妮可也全程都没有朝着这边看来。她根本无法想象,能从这样泯灭人性的娱乐获得快感的人,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冷血变态。
角斗士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活下去的诱惑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斧,眼看着就要重重落下,将眼前的这个脑袋劈为两半。
姜戈与妮可甚至都有了捂住耳朵的冲动。他们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内心在经历着何等的煎熬,同时也更加敬佩正在陪爱德华演戏的张凡。
这是必要的牺牲。
姜戈这么告诉自己。
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贸然与爱德华撕破脸皮只会导致更惨烈的伤亡。
可就在下一刻,谁都无法想到的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等等!”
悬在半空中的铁斧终究还是没能落下,一道并不清亮的声音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打断了他的行动。
打断他的人是张凡。
爱德华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转头问道:“怎么了,亚瑟先生?”
张凡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回过头去,看着脸上充满了疑惑、不解以及震惊的妮可与姜戈,二人,脸上那刚刚还表现得无比狂热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而是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抱歉,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
说罢,便又在所有人都没来的及反应时,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砰!砰!砰!砰!砰!砰!”
六枪弹无虚发,枪响人即亡。
爱德华甚至上一秒脸上还挂着那个得意的笑容,下一秒就被射中头颅,脑袋直接爆开。
确实是极为出色的枪法。但再怎么好的枪法也弥补不了他莽撞的行为,将会在接下来带给他们的麻烦。
张凡轻轻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装弹,瞄准,开枪。
在第一轮的射击中,他就已经将所有屋内携带武器的人杀死,所以他拥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冷静的瞄准。
杀死了房间内除了黑人奴隶们之外的所有人后,他看着满屋的狼藉,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本以为,经过那次在詹姆斯·杨格帮的疯狂杀戮,他已经能够做到对这种事面不改色。
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群无恶不作的强盗们,无一例外,本就该死。
而在他看来,这里以命相搏的两人,他们的生命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白白消逝。
“亚瑟?这是怎么回事?”妮可率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却不是责怪,而是询问张凡他这么做的原因。
她觉得,三人当中最冷静,也最应该冷静的张凡,突然暴起杀人,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使得他不得不打乱原有的计划。
张凡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解释道:“抱歉,是我冲动了。爱德华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对我们的故意试探,而我也确实没有经住他的试探。”
一旁的姜戈闻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声音有些不稳地开口,安抚道:“亚瑟,不是你的错,我可能知道爱德华为什么会这样试探你了。”
他掏出配枪,对准了那名前不久还与自己进行过一段对话的黑人女仆,冷冷地开口:“很抱歉,可能是我做了些多余的事情。”
“好像不是所有黑奴,都值得我们去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