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亚拉伯罕·林肯
“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旅店的房间内,张凡浏览着刚刚从街上买来的报刊,结合脑内亚瑟的记忆,陷入了沉思。
起初,他以为这个世界不过是他原本那个世界,在过去某一时间节点上的投影。
但在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慢慢整理信息时,他发现了些许不对。
为什么战争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根据他原本世界的历史,科尔曼·杨格与詹姆斯兄弟搭上伙,是在南北战争结束那个时间节点前后,也就是1865年左右。所以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现在南北战争早就该以北方合众国的胜利告终才对。
可据他目前为止所得到的信息来看,战争似乎一直保持着焦灼的态势,甚至局势还在朝着南方的联盟国慢慢倾斜。
这是为什么?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记忆宫殿,坐姿与手指摩挲纸张的姿势没有变化,手中的报纸却已经替换成了另外一份。
“1861年2月18日,杰弗逊·戴维斯当选联盟国总统。”
“1861年3月4日,亚拉伯罕·林肯当选合众国总统。”
“1861年4月12日,联盟国炮轰萨姆特堡,战争爆发。”
“1862年9月17日,安提塔姆会战,美国历史最血腥的一天。”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正常,直到日期即将到达那历史性的一天时,历史偏离了它原有的轨道。
“1862年12月,亚拉伯罕·林肯涉嫌叛国罪,已被革职并逮捕入狱。”
“1863年7月1日-3日,盖茨堡会战,联盟国确定东部战略优势。”
“1863年8月,尤利西斯·格兰特被人举报,经调查,系前总统亚拉伯罕·林肯的同伙,已被革职并逮捕入狱。”
“1865年7月,罗伯特·李率军徐徐北上,战无不胜,合众国军队节节败退。”
亚瑟最新的记忆就到此为止,而问题出在哪里,这样看来也变得一目了然。
《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去哪了?
这是南北战争,美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一次重大的转折点。在此之后,欧洲英法等国放弃了支援联盟国的打算,不愿与反奴隶制的合众国为敌;在此之后,南北战争的目标由维护国家的统一,转变为废除黑奴制度,大批黑人开始反抗奴隶主,逃离南方种植园加入北方军队。
而就在它即将被签署的1863年1月1日这一天到来前不久,理应起草并修改它的北方合众国总统林肯却被捕入狱。
仅仅不到一年后,合众国唯一一位可以在军事才能上与罗伯特·李分庭抗礼的将领格兰特也以相同的罪名被逮捕入狱。
这很难不引起张凡的注意。
这种目的明确的,专门针对重要历史事件及人物的行动,毫无疑问只有充分了解未来时间线的穿越者才能办到。
“也就是说,这隐藏主线其实本来是另外一个穿越者的主线任务,我这是要跟他对着干?”
张凡迅速分析出了这一切始的作俑者,即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身份。
“原来如此。同一个世界内也有可能会出现多个穿越者,系统为他们生成的任务内容与难度也都不尽相同。如果不是我开启这个隐藏主线,想必也不会和其他穿越者产生交集吧。”
想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容逐渐开始放肆起来。
“我千辛万苦完成一个大事件,才得来与他同台竞技的资格,那么想必在系统看来,对手的实力要比我更强。即使这一任务从一开始就已经将我置于万般不利的局面,但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暗中给予了我对方难以想象的优势——信息差。”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有一名初出茅庐的萌新穿越者,会莫名其妙解锁什么隐藏主线,再从有限的信息中将他的身份猜出。如此一来,局面就变成了,我在暗,敌在明的优势局面。他不知道有我这号人物在他的任务中与他对立,而仅这一点,如果运用得当,就可以在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之前,取得难以想象的巨大收益。”
在脑海中确定了大致方针后,张凡又闭上双眼,将意识唤回现实世界的身体当中。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咚!”
一名高瘦的中年男人被两名狱卒随意地丢进一间铁笼内。
本就不健硕的身体,在经历过长年累月的虐待后,已经变得近乎骨瘦如柴。
他的身体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是烫伤,有些是淤青,甚至有些是电击所致。这些伤痕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则已经成为无法祛除的疤痕,烙印在他的身体上。
没有人知道,曾站在国家权力的顶点,风光无限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林肯,在这将近三年的牢狱生涯中,遭受了怎样的残忍对待。
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还在支撑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迟迟不肯倒下。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他蜷缩在这曾属于某一条警犬的铁笼的一角,身上单薄的衣服并不能在寒冷的天气中给他带来足够的温暖。
刚被关进这座监狱时,他时常想起自己的妻子玛丽,以及四个孩子中唯一一个艰难活到成年的罗伯特,想起与家人们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可时间一久,就连他们的面容,也在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中渐渐模糊掉了。
“当当当”
耳边突如其来传来的敲击声使得林肯涣散的眼神瞬间警觉,他循着声响望去,看到的依旧是那套熟悉的狱卒制服,以及制服内的那个陌生面孔。
“你是新来的?”林肯淡淡出声问道。
“......”新来的“狱卒”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打量着他。
他的眼神中少了一丝随意,多了一丝严肃。
“林肯先生。”
伪装成狱卒混进监狱的张凡,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身体上数不尽的伤口,开口问道:“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你,一直坚持到现在?”
一直神色淡然的林肯听到这个问题一怔,抬起头与张凡对视一眼。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动作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颤抖着身体,缓慢但又坚定地站起身,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摸索出一块碎布。
“美利坚需要这个,我们的人民需要这个,”他把这块碎布,紧紧地攥在手中,向眼前的“狱卒”递去,眼神中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猛烈的光彩,颤抖着低声嘶吼道:“那些被压榨、奴役的奴隶们,那些因战争而遭受贫困与苦难的人们,需要这个!”
张凡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碎布,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那片肮脏的破布上,写的一定是那篇还未来得及签署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
他一直都只是粗浅地了解林肯这位所谓“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从来都对美国文人口中所赞颂的那些“谦逊、正直、富有同情心”等品质嗤之以鼻。
他觉得那些不过是由个人崇拜滋生而出的过度吹捧罢了。
而这种想法,直到他今天真正站在林肯本人面前时,烟消云散。
“林肯先生,您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带上林肯一起出逃的想法,郑重地用双手接下了这块布,随后便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承载着沉重的寄托,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监狱。
而林肯,这位早已油尽灯枯的,真正为苍生思虑的,与美国腐败政坛格格不入的伟大政治家,眼睛死死盯着张凡离开的方向,默默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