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柳先生，你刚才击毙的是人质。”安全员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柳霁云反问道。

　　“击中人质是很正常……但这样就不算得分了呀。”安全员解释道。

　　看起来，他并没有听懂柳霁云的意思。

　　“你再放一个起来试试。”

　　柳霁云等他立好靶子，然后侧着头，仔细倾听。

　　这才发现人质的靶牌在竖起之后，会发出挣扎的呜呜声，暴徒的则会狂妄的大笑。

　　刚才他出枪太快了，所以没听到。

　　“呜呜呜，他没空理我。”杨菅很伤心。

　　“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王以翔鼓起勇气问道。

　　“不是。”

　　杨菅摇头，佯装淡定。

　　而此时那水鬼已经探出身子来，像是蟒蛇一样缠绕着她。

　　“太好了！”

　　王以翔心中暗喜。

　　“太可怕了！”

　　“我好想上厕所……”

　　杨菅瞳孔颤栗，双手死死的压着裙子。

　　要是被水鬼发现自己能看见，攻击判定生效，她将第一时间被勒到窒息。

　　“那是亲戚吗？”王以翔又问。

　　“啦啦啦啦……”

　　杨菅突然开始哼歌，抖腿的节奏变得更快了。

　　因为……

　　她的牙齿开始打架了。

　　这个水鬼怎么这么热情啊？！

　　“你没事吧？”

　　王以翔奇怪的看着她。

　　虽然他是带着完美滤镜看的她，但是……

　　这哼的什么玩意儿？

　　怪难听的。

　　“我去看他击靶！”

　　杨菅急中生智，朝着柳霁云走去。

　　“唉？”

　　王以翔懵了。

　　这么急着甩开他，她俩该不会真是那种关系吧？！

　　他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柳哥……”

　　杨菅弱弱的在后面喊了一句。

　　“怎么？”

　　柳霁云刚好打完一组比较简单的靶子。

　　“这一次的那什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热情……”杨菅表情不自然的说道。

　　虽然知道鬼魂没法伤到她，但恐惧也是会产生虚幻触感的。

　　她感觉那个水鬼想要灌满她！

　　“要不你也试试看这个？”

　　柳霁云扬了扬手里的枪。

　　他不可能永远保护她，想要更好的活下来，就只有靠自己。

　　“可……”

　　杨菅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不说这座城市不允许持枪，也不说她有没有玩这个的天赋。

　　就算都可以，她没法豁免鬼怪的伤害，表现得越勇，死得不就越快嘛……

　　“那就没有办法了。”

　　柳霁云回头，继续练枪。

　　“好吧……”

　　杨菅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看向一旁的安全员，问道：“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有，当然有！”

　　安全员拍着胸口说道。

　　但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他只是想要业绩而已。

　　杨菅的表情更郁闷了。

　　“岂有此理！”

　　王以翔顿时看不下去了。

　　他平日里都把杨菅当作是女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连句重点的话都不敢说。

　　这家伙有幸能跟她走那么近，居然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忍不了！

　　于是，王以翔走上前，阴阳怪气的说道：“我看你的基本操作也学会了，要不来玩玩这里特色‘孤胆突袭’如何？”

　　“过分了啊，小王。”

　　“哪有一上来就搞最高难度的？”

　　听到‘孤胆突袭’这游戏，旁边的枪友都看了过来，忍不住出言调笑。

　　就在同一时间，柳霁云的耳边也传来了提示声。

　　“支线任务【神射手】已触发。”

　　“任务说明：打破‘孤胆突袭’的射击记录，即可获得奖励。”

　　“挑战次数：3次。”

　　“任务奖励：精良级饰品一件。”

　　“提示1：如果能在挑战中拿到满分，即可拿到更好的奖励。”

　　“提示2：物品的品质由低至高，分别为：【普通】、【精良】、【稀有】、【史诗】、【传说】、【永恒】。”

　　“这个‘孤胆突袭’是什么东西？”柳霁云问道。

　　见识过空间技能的神奇后，他对物品奖励也非常感兴趣。

　　“那是我们这里很受欢迎的打靶挑战，挑战的靶子不仅会在原定的轨道里立起来，还会从最里侧的运输口里出来，天花板上也会有出靶口。

　　‘孤胆突袭’是难度最高的一个级别，靶子的数量一共有100个，移动速度很快，还要兼顾换子弹，不适合新手。

　　要是没有试过的话，我建议从‘初级突袭’开始。”安全员介绍道。

　　“能让我先看看是怎样的吗？”柳霁云问道。

　　机会只有三次，他可不想因为自大而浪费了。

　　“我来吧，我来给你好好上一课。”王以翔自信满满的说道。

　　论记录，他在这里可是排名第四。

　　虽说不是最厉害的那位，但欺负柳霁云连靶子都认不清的新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霁云坐到了杨菅的旁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说道：“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呵，那可不。”

　　杨菅翻了个白眼。

　　都说故事里的恋爱情节老套，可就这种无聊的争风吃醋，她一个月能碰到三四次，她跟谁说理去啊？

　　“呵呵，这不挺好嘛。”

　　柳霁云轻轻的笑了笑。

　　黑街就没有爱情，只有欲望。

　　“你是不知道。”

　　杨菅快被气笑了，抱怨道：“如果正常的追求者也就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靠近我的人一个个的，后面都有东西跟着，恐怖得要死！”

　　“他们身上不会沾着人命吧？”柳霁云思索道。

　　记得那个人贩子，也是拐了别人孩子才被跟上的。

　　“应该不是。”杨菅道。

　　“你怎么知道？”柳霁云问道。

　　“因为有时候他们互相斗气，后背的东西还会打起来……”杨菅说道。

　　柳霁云：“啊？”

　　杨菅心虚的瞥了王以翔一眼，然后附耳说道：“像上次打起来的时候，那人后背的那东西就在说，我家王以翔天下第一！

　　另一个的就反驳，我家王福荣才是天下第一！

　　第三个也不服，说你是看不起我三杨开泰哥哥吗？

　　所以我觉得……

　　可能是因为他们长得不错，被那些东西看上了。”

　　“……”

　　柳霁云闻言并没有笑，而是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视觉，因而更能想象杨菅描述的画面。

　　这就是她的日常。

　　独自一人忍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生命威胁，无人倾诉，无人共情，更无人帮忙。

　　她就这么生活了十几年，对外还要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以减少他人的担心。

　　这种坚强，让他感到稍许触动。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柳霁云搭上了她的肩膀。

　　换做往常，他可能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所以他似乎领悟了，医生所说的，聆听他人的声音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从不停下脚步的人，也注定不会记得沿途的风景。

　　“我会帮助你的。”

　　他决定再停一停。

　　“谢，谢谢……”

　　听着他的声音，杨菅心头一堵，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恐惧和委屈。

　　在她第一次看到鬼的时候，她就目睹了同类人的死亡。

　　那时她试图向警察解释事情的真相，却被当成了惊吓过度，被关起来好一阵安抚。

　　亲人们关心她，却无法相信她，而外人见了，只是把她当成疯子。

　　久而久之，她不就再向其他人提起这种事，将秘密和压力都埋在了心底。

　　她不想思考关于鬼的事情，变成了“文静”的“学霸”。

　　她不敢靠近被鬼纠缠的人类，变得“傲慢”又“孤僻”。

　　这么多年过来，她本已不奢求有人能够理解。

　　可如今被柳霁云这么一触碰，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喷涌了出来。

　　泪水，

　　突然就充满了她的眼眶。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她抬起头，扁着嘴，可怜巴巴的说道。

　　“不要太久。”

　　柳霁云没有反对。

　　“哇！”

　　杨菅整个人扑了上去，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双手很用力，似乎是想把恐惧一次性的发泄出来。

　　她破防了，

　　也把王以翔给整破防了。

　　“可恶啊！！！”

　　王以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嫉妒啊！

　　这世界为何如此的不公平！

　　“预备，开始！”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挑战正式开始。

　　王以翔的眼神顿时变得认真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枪！

　　唯独这个，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