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着，他赫然发现路旁有一伙人，聚在一起。耳朵里传来的尽是些长生，修仙，诸如此类的词汇。
“玄门？”王诚心中生疑。
不过既然这释家的流行都被提前了百年，那道教这个时代于长安出现，也不算是一件值得惊奇的事了。
他挤过去，看见众人中间是一个高坛，那上面站着一个——脂粉抹面的…大抵是男子，身披一袭黑布，并无一点刻板印象中得道高人的模样。
“呃……”王诚一时默然，该称呼他什么才好呢，且不说性别都不清楚，这他也不好冒然开口啊这是。
高功好像是天师道之后才有的，仙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那道长？这个好像最合适。万一她其实是女的怎样？道姑…这好吗？
“呃，这位上真，您是哪家道门的啊？”王诚最终是选择了一个，他认为可能比较贴切的词汇，反正也只是客套罢了。
在他的印象里，玄门在现代的二分天下之前，好像是有一大堆诸如上清灵宝北帝神霄派别之分来着。
反正也不知道这世界里玄门发展的什么样，问问他是哪一家的又能怎么呢。
“道？”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前此人并未对称呼起反应。
而是别的地方好像出了破绽。
“你这小子，怎么对东方上真说话的？！”
“上真身为仙人之体，岂会是什么庸碌儒家？”
“儒教小儿，离我教远点！”
周围的人一时哗然，纷纷指责他起来，王诚好不头疼。
他也不懂哪里说错话了这是。
“诸位别吵了，诸位。”
这位“东方上真”看起来倒是挺客气，纵使王诚对他有所冒犯，他也面带微笑，不像他身旁那些信众：
“这位小兄弟恐怕是有所不知吧，在下乃是【东海仙教】的长生客，我教是用那黄老之术，求长生之法，证寿敝天地的。并不是道教的夫子。”
“道…这个字是说儒家的吗？”王诚茫然。
东方上真明显也愣了一愣。
“哦，那小兄弟许是没有读过《墨子》吧。这位仙人在其中说，既然儒者都奉行着他们认为正确的【道】，因而称其为道教，是在合理不过的了。也是因为这位墨祖的说法，道教的称呼便一直沿用下来。”
王诚一懵，这他哪里会知道？！
自己这次若回去了，的确需要找些时间，补补古史才对。
然而他不知道，眼前上真也刻意未说的是，这道教与儒家一称，从来都只在厌恶儒者或是对其无感的人中流传。
在那些大儒嘴里，他们是断然不会这么称呼自己的。
那位东方上真还在微笑，他见这青年好像有些兴趣，索性便给他推销起来：
“我教可不止黄老之术，就例如先前我与小兄弟提到的墨者，也是我教修行人的重要依据之一。”
“此外，还有阴阳家的秘法，他们上通五帝下知五行。更别说，这长生客与寿敝天地之说，本就是医家的圣人理念……”
随着他诸子百家越报越多，王诚算是听出来了，总之就是，凡不是儒派的，他们都学习，凡是儒家的，他们都反对。
当然，这其中没有释家的事。
不过也就是王莽严令禁止了，否则王诚真害怕他们把佛陀之说也掺进来。
其对儒家的态度他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现在可还是公羊派大儒王莽的天下。
这所谓的【东海仙教】敢在天子脚下搞出这样的教义，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王诚目视着正在滔滔不绝的这位东方上真，渐渐的，他目生重瞳。
“您的茨棘之眼已催动。”
“姓名：东方立。”
“品阶：三两真人。”
“神通：【紫朔仙火】”
“从东海仙教的创始人手中诞生的异火，据说受黄老学说的启发而来。”
嗬，竟然还身负异火。
王诚装出一幅对他们仙教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东方上真，你说是这修仙之法，那仙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嘻。”东方立届时便来了兴趣，他给这位新人讲解道：
“仙人，自然是永证长生的，寿蔽天地，金躯不朽，方称的是仙人。远的炎黄天帝且不说，就是近几百年，也有那东方朔仙人的故事，他还和在下是本家呢。”
“这位小弟未曾听过那赵秦皇遣徐福去东海寻仙丹的传说吗？那徐福到了儋州之后，果然找到了仙丹，他也一举成为了仙人……”
一听到这个老生常谈的什么狗屁徐福故事，王诚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中给这家【东海仙教】定了性了都。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一个创立在后世玄门之前的，碰巧也依托于黄老学说的——神秘学团体。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方士。
都徐福了，当然是方士。并且王诚笃定，他马上就会听到更多的熟悉人名。
“还有那广成子，赤松子。王子乔，陶朱公，吕尚，无为谓……这些当然都是仙人。”果不其然，这东方立在说完徐福的故事之后，又紧着开始道：
“还有李老子！对，黄老黄老，李老祖自是仙家，他弟子几位，庄周文子列子鹖冠子等等，也都是仙人。”
“彭祖彭祖！他老人家据说现今还在这世上活动，我教教主可还曾得到过彭祖点化。”
王诚听着这些人名的同时，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却也津津有味。
偶尔能听人给自己来一段贯口，这也是极享受的。
没有某位牟尼，真是其中的遗憾。
“那。”王诚听得差不多了，索性打断他说话。
“东方上真，这修仙修仙，是怎么修的呢？我也想修仙。”
他这话一出，身遭的那些信众甚至也不闹腾了，都想听东方上真，给众人透一点什么，长生机密。
那姓东方的也一改先前的态度，霎时间又变的很是矜持起来，含笑不语。
“小兄弟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恕在下不能细说罢。毕竟，这可是我仙教的机密，不入我仙教者，自然不能贸然透露与人。”
“不过。”他故作神秘的竖起一根手指，“诸位也不是那完全的庸碌之徒，尤其是这位青年，我用望气术观他，颇有慧根啊。”
慧根这个词绝对是从释家抄来的！
王诚心想，但他并不出声，只是享受，享受。
“因此，我可以在这里，略微的小小透露一下，我仙教的所得。”
哇哇哇哇东海仙教真是天下无敌啊东方上真你真是至善仙君啊求求仙君快告诉我吧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你了在下发誓愿供奉东海仙教终生在下愿意把所有财产都贡献给东海仙教在下愿给东海仙教做牛做马永不后悔！
王诚卖力的和众人一起奉承着，反正这姓东方的停这一下，也就是求个吹捧嘛。
他其实也只是听个乐呵。
当然最后那几句他没跟着一起喊，王诚十分笃定那是东海仙教在人群里安插的托。
“诸位好生热情啊！”东方立脸上也是欣喜洋溢，“那这样，在下便透给诸位一点秘辛吧。”
“诚然，证长生不止一种方法。譬如这徐福大仙，远渡重洋去找寻那传说中的三座仙山，可谓是九死一生，最后也就为了一颗小小的丹药。”
“危险虽说危险，但这其他人的成仙之法，那只会是益加的虚无缥缈了。例如和在下乃是本家的东方朔大仙。”
王诚略带笑意，面前此人好像真认为自己和那东方朔关系匪浅一般。每次提到他，都满脸的自豪。
实则，王诚甚至怀疑，这家伙压根就是因为崇拜东方朔，才改姓的东方。
毕竟这个姓这么罕见，你总不能说，他还是个仙人之后吧。
“东方仙人曾自述道，他是因为少时便有仙缘。自己虽因掘井而误入地下，却无意中发现了仙踪。受仙人的指引，他便去采摘了仙草，渡过红泉，方能成仙。”
“可在世的诸位，谁又能有把握，能自主发现什么仙踪了？！由此可见，登仙之难。”
东方立讲到此处话锋又一转，好不自豪的道：“可我们东海仙教的教主，他便是有了仙缘，还将自己的这份机缘，传播出来造福世人。何等伟大！何等崇高！”
“是彭祖吧。”王诚联想到之前这家伙扯的那一大堆，立马回应道。
“正是！”东方立看起来无比激动，“这位小兄弟，你真是太有慧根了！”
王诚也不笑，他就继续享受。
“传闻中，彭祖他老人家当时已经活了八千八百又八十八岁，云游四海的过程中，便看上了当年还年仅三岁的，我们教主。”
王诚享受的功力差点就被彭祖击破，妈的这彭祖是什么以八为圣数的，坐在黄铜王座上的红色老人吗？
好在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兄弟。”东方立说着他们家教主的光辉事迹，正吹着吹着，又一转指向了自己，“你姓什么？”
“别是编不下去了才转的话题吧。”王诚心想。
“小生姓王。”
东方立听到这个姓氏明显一愣，他妈的这家伙不会还有点什么大身份是来钓鱼的吧。不过他又想了想，自家教里可是有当朝太师的，只要不是天子本人，其他的都浑然不惧。
王莽长什么样，他好歹就住在长安城里，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那好，王小兄弟，你知道这彭祖的求仙之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王诚满脸期待，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好歹是传说中的彭祖啊，前面东方朔徐福一类看他都引经据典编的像模像样的，想必这活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岁的恐虐仙人肯定更加精彩吧。
听他此话，东方立挺起胸膛，好若自己也证得了长生。
“那！就！是！房中术！！！”
王诚：“？”
他真的要享受不下去了，尽管自己知道这东方立是认真说的。因为历史上貌似真的有不少，和彭祖他老人家相关的房中术传说，以及其他像这［东海仙教］一样的神秘学组织。
只不过，他此刻想到了更为难绷的东西——他们三岁就有［仙缘］的教主是男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