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谈笑风生(上)
“在这里你做事好像没有那么放得开,此前在小世界里,我还以为……”
许元拿着干毛巾擦身子的时候,薛湘临说道。
“以为我是无所畏惧的莽夫?
人是会变的,以前我也不敢想坐在一位军队指挥序列的人旁边谈笑风生。
有句话说得很好,在你成功之后,身边就没有坏人了,全是好人。
我还没有成功,身边还会有很多坏人。”
有坏人,自己就需要谨慎。
毕竟自己只是军籍,孤身一人又没有靠山,要和陈祥搞关系才行,不能再锋芒毕露了。
“我觉得覃然就有点不好。”薛湘临说道,“她对你好像有意思?”
“吃醋了?”
“刚才大厅里那么多人,几乎所有人都去看那两位伤者,只有她在等你。”
“她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但对我有意思应该是最小的那种可能。”许元擦干了身体,开始穿衣服,“她毕竟是个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接近别人太掉价了。”
“她毕竟是个女人……”薛湘临琢磨着这句话,“合着你觉得我掉价?”
“哈哈,你只有我,她却会接近很多男人。”
许元说道,穿上基地制式的黑白色工装,感觉还是挺合身的,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总之,你我行事要低调,切莫招惹他人注意,更不可以主动招惹他人注意。”
“你会有其他女人嘛?”薛湘临问道。
“不知道,不过有其他女人也只是身体上的交流,只有和你是灵魂上的伴侣。”
“哈哈哈。”薛湘临笑了,“也是,主次要分清,若是你要找几个女人给你侍寝也行。”
“差点忘了,你还会变身。”许元带着笑容推开隔间的门,“下次吧。”
下次,要等到穿越之后了。
训练基地腾出了一间空房间作为急救室,钟瀚还好,王多虽然恢复了生命体征,还没有醒来的前兆,医护人员正在抓紧急救。
许元走到门口,大雨瓢泼,一片昏暗,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大洋洲本身就是独悬海外的孤岛,训练基地更是远离民众聚居区,竟让人产生几分落寞之感。
(机甲虽然很快就到了,但步行或者开车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似乎是感受到了许元内心的悸动,小黑猫往他怀里缩了缩:“怎么了?”
“根据几千年前科学家的理论,宇宙中的资源如果可以供养起人类离开银河系,那么就可以供养起无数人类这样的文明。”
“后来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对的。一千多年前,人类发现自己在宇宙中并不孤独的时候,便开始了星海征程,一直到今天,人类还在开疆拓土。”许元突然感慨道。
“当我们是人类,我们自己自然就是宇宙的中心。”薛湘临说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很好。”许元摸着她的毛发,“可这样也有一点无聊。”
“为什么?”
“是不是应该存在那么几个和人类科技,文明发展差不多的种族呢?如今星盟掌控的宇宙区域不过是一块直径为10亿光年的大泡泡,如果那个文明和人类文明差不多,估计还要几百年,两个文明才会碰面。”许元说道,“可能不是人类不够强,而是宇宙太大了。”
“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这点。”
“因为你们的世界被污染了,我有预感,我们这个世界也被污染过,所以科技和文明的发展极其不均衡。”许元声音有些低沉,“但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智识侧和律法侧的世界完全不同,你所在的世界也是更偏向律法侧,虽然有科技,还是会以灵性的法术为发展对象。”
“确然。”薛湘临知道所谓智识和律法的区别。
智识的世界偏于理性,灵性的力量很少,甚至有可能会被隔绝,类似于山中长辈所说的末法世界,有着和法术世界截然不同的发展轨道。
而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当前世界的历史也有较大的差异,虽然都有华夏和异族的区别,但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没有过于大的战争,各族相处也比较和睦,才能集中如此强大的力量,直接越过之前的发展阶段,进入快速的星河扩张。
“但以我现在的层次还看不出来,唯有前进。”许元望向遥远的深空,即便是自己的力量,也只能被隔绝在大气层中。
“你搞得我都有些焦虑了,小猫猫什么都不知道。”薛湘临埋着头,一脸苦相,“反正这是你的事情,你要保护好我。”
被诡异污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稍有不慎,整个世界都会被悄无声息地颠覆。
自己的世界被诡异污染,通天之路被隔绝,灵气末法,李多澜贵为转世人仙也要从零开始,差点被岛国大妖逼入了绝境。
这个世界层级更高,若是被污染,定会产生更深远的影响。
只是这种影响,很多人根本发现不了而已,即便发现了也不会在意,唯有像自己这样的人……
“咳咳。”感受到身后来了人,许元咳嗽了两声,转过头,脸色有些苍白,“陈上尉。”
“你感冒了。”看这许元额头冒出虚汗,陈祥面露关切,“喝药了吗?”
“急火攻心,有些不好受,不过我还年轻,身体素质好,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许元说道,“多谢陈哥关心。”
陈祥看这雨幕,感叹王多实在是命大:“两架机甲断电,主控室漏水,他竟然能活下来。”
“人总要有自己想坚持的东西。”
“你放心,我许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他看着身体虚弱,勉强可以过体检那一关,进入军籍不是问题,只是军籍之后,得看他自己的努力了。”陈祥过来找许元,已经是默认了自己的承诺会兑现一事,现在解释,只是想兑现一事如何做的更好。
“那就好。”许元笑道,“只是这次机甲作战算是平局,没有胜负。这种小打小闹让上尉动用私权,还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如今蓝星征兵,我一言九鼎,即便征兵渠道关了,我也能将他弄进去,只是我有点好奇,没有雷达定位,你为何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
许元没有立刻接话。
阴云密布,雷光闪烁。
一辆小车破开雨幕,沿着道路往外开去,炽亮的白光照亮“夜幕”。
快到午饭时间,训练基地只有速食品,没有合口的餐食,需要去外面买正经的午饭餐食来。
如今的蓝星早已恢复正常耕作,是以有正常的肉食,只是一般都比较贵,在工厂工作是吃不起的。
“可能是第六感吧,我和王多生活了这么久,感觉到他有危险,自然要去救,要是他死在这里这里,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许元说道。
他所说的都是心里话,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假。
本来事情就是因自己而起,还让好兄弟送命,简直天理难容。
若是王多死了,他看向银色机甲的那一眼,钟瀚也一定会丧命。
许元的心眼不算小,但那一刻确实差点丧失理智……
“看来他怀疑你了。”薛湘临说道。
“无妨。”许元不是很在意。
一人一猫的对话都是在心湖里发生,不会被旁人发现。
“第六感吗?你和他父母都去世的早,但看你们的身体数据资料,好像都没有遗传疾病。”陈祥说道,“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好的处理,你会被我直接调进战斗序列,至于王多,可能我还要协调一下。”
“那就先谢过陈哥了。”许元面露笑容,他怀中的小猫竟然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
尽管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猫的微笑,但陈祥竟然从中感受到了喜悦,心情大好:“若不是今天天气太差,就请你们去吃大餐了,你有什么平时想吃吃不起的,明天我再请你。”
随舰的小星发来消息,暴雨会持续到晚间时分,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时候。
机甲肯定是不能出动了,两位伤员还躺在床上,大家即便是想玩,也提不起太大兴致来。
而且,过几天已经进入征兵序列的就会被星舰接走,自己在蓝星也待不了几天了,来这里自然就是来花钱的。
“好久没吃过牛排了,贵的要命。”
既然陈祥都开口,许元自然不客气。
如今蓝星的活牛一斤普通的饲养肉已经在2000到2800的单价,一个月的工资吃不起几顿牛肉的,下馆子,吃一顿都算是过年了……
上等的牛肉更是上万元一斤,还上不封顶,陈祥请客自然不会请质量差的。
一次机甲训练都几十万的支出,吃饭都是小意思。
“哈哈。”陈祥爽朗大笑,“刚好我有几块牛肉还放在星舰上,带你们野餐烤牛排,还有些鳕鱼,鲟鱼,星盟行政星系带出来的好酒,等雨停了晚上带你们吃。”
许元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吞咽口水。
这种状态陈祥自然捕捉进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陪着许元看遮天盖地的雨幕。
“如果你进战斗序列,表现突出,第三舰队找我要人,你会不会走?”陈祥问道。
“不会。”许元答应得很干脆。
“为什么,你不是想进第三舰队吗?”
“星盟有规定:家中无军官,非军籍入伍后必须在一线待满三年才能转为正式兵。我作为非正式兵进入战斗序列已经是您瞧得起我,给我开了后门,若我还想进第三舰队,便是忘恩负义。我许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许元认真地说道,“陈上尉,你就别试探我了。”
“哈哈,第七舰队发展前景不如第三舰队,如果是我也想去第三舰队,你不跟我走?”
“我自然是听从上官指令。”许元回答得很得体。
他不知道陈祥乃是最年轻的上尉,也是二等功的获得者,最年轻的指挥序列之一,升官如火箭,上升速度仅次于军神李瀚,被称为第三舰队主官的预备役接班人之一。
和他竞争都是四十多岁的老资格,有上将也有战功赫赫的少将,总之军衔都比他高数个位阶。
但偏偏是他,最受第七舰队上下兵卒爱戴,随便在军网内部发个帖子,都能引起激烈的讨论,可以说是全军上下知名度仅次于李瀚的存在。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世,也是因为他的眼光和对如今星舰战斗独到的理解,二十岁的时候便以亲身经历编写教材,成为第七舰队指挥序列的必学教材之一。
“说实话,我有私心。”陈祥说道,“招徕你,不只是为了星盟,也是我自己。”
两人并肩站着,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个憨态可掬的小猫躺在许元怀中。
如今星盟军方内部派系林立已经是事实,李瀚代表的青壮派上位只是一种表象,实际上已经有很多人对李家开动舆论机器造神不满,但因为李瀚军功卓越,仍在为星盟开疆拓土,所有很多负面消息都被压制在了平静的湖面之下。
沸鼎的水除非持续往里面冷水降温,不然迟早会沸腾。
李瀚亲自来到蓝星做征兵演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次征兵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甚至险些被毙,必须要靠作秀来引导舆论。
他对几千年前的人类母星感情很深?这句话说出来恐怕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陈祥当然是知道内情之人,作为陈家的嫡系子孙,他表面上是守旧派,内心却是一个青壮派,他甚至认为李瀚的激进策略过于保守,虽然和李瀚没见过几次面,但早已神交。
都怪那帮老家伙太过保守……
“其实我不羡慕李瀚,站在那个位置看得太高,太远,需要牺牲的东西太多。若要想做人而不是图腾,就不能均衡,他在那个位置上,比我做的好太多。”陈祥说道,“我这样点评军神,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狂妄?”
“上尉年少有成,自然是说得,我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许元说道,“无论怎么说,我自当感恩陈上尉栽培提携,竭尽心力为上尉分忧。”
“这话说得动听,你心思缜密,又有大智慧,大魄力,若是不让你上战场,还真是屈才了。”陈祥向来相信自己眼光,便说道,“今日之事以及过往之事,我已吩咐一应人等不得外传,钟瀚虽为钟家不受重视的庶系旁支,也代表了钟家颜面,你应该能理解吧。”
“若他不再找我麻烦,我自然不会和他多做纠缠,他是后勤序列的人,和我八竿子都达不到一块儿去。”许元不软不硬地说了这么一句,“多谢上尉提点。”
“可你毕竟让他丢了脸面,又是在覃然面前。我其实有意撮合二人,奈何覃然实在对他不感冒。”陈祥苦笑道,“组织管理我不会如此头痛,但男女之事,我实在是搞不清楚。”
“钟瀚其人表面骄傲,其实内心自卑,言语不饶人,相处下来,也是个好孩子。”
他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不想让我记仇?
我折了他的面皮,记什么仇。
许元点点头:“多谢上尉提点。”
“你便没什么话好说?”
许元想了想,思索道:“若是王多进入军队序列,可否让他离钟瀚远一点?钟瀚言语我不会在乎,可我这兄弟面皮太薄,恐怕再起争端。”
“无妨,我自会处理。”
陈祥拍了拍许元的肩膀,两人其实差不多高,但许元站在这里便如同在立桩一般,整个人精气神如同勃发松柏,藏也藏不住。
“看来你身子不错,淋雨救人也没受影响。”
“咳咳,还是有一些不适。”许元这才佝偻起身体,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外面冷了,我进去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