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这么多油够不够？”
楼下，吴楚雄看着身下满了大半的油桶，突然开口问道。
“先用着，不够再抽！”吴广脸色淡然。
作为一个还算遵纪守法的普通公民，吴广当然没有毁尸灭迹的经验。
事实上，他连这个火浇水淋的办法靠不靠谱都不知道。
在他的心中，这个办法靠谱也罢，不靠谱也罢。
他都能平淡接受！
成功得东隅，失败得桑榆。左右他都是赢家，区别只是大赢和小赢！
“你很害怕？”
吴广垂目看着身子似是在发抖的吴楚雄，口中发出一声轻哼，笑声道：“你一个社团大佬，也会害怕死人？之前在机动部队巡逻车面前飙车的时候，我记得你很兴奋，兴奋的手脚都在不停发癫，嘴也在发癫！”
“大佬，只怪那些差佬差婆太废柴，我只是……”
拎起油桶的吴楚雄神色一愣，面上表情先是兴奋中夹杂着疑惑，接着又似想起什么，抬手在脸上狠狠掴打了几下，颤音道：“大佬，是我口不择言，都怪那些报纸电台记者名嘴，还有影视明星，是他们嘴一直在发癫，北佬北姑的胡乱瞎叫！”
“要按家谱，我也是跟着父母偷渡过来的北佬，骂你不就等于是在骂我自己，骂你不等于是在骂我爹妈……”
吴广抬目看了眼黑云散去弯月皎洁的天空，心中对惊惧解释的吴楚雄很满意，转目温和的笑道：“不要怕，我既不是杀人的魔王，也不是吃人的怪兽！我们是两岸同流一片血的兄弟，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在故意骂我，其实你就是在故意骂我也无事。我天生就是个大度人，七情六欲偏偏就少了怒这一曲！”
“阿雄，你说怪不怪！”
吴广一把搂住吴楚雄的肩膀，脑袋并脑袋，低声道：“我们两个……可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吴楚雄感受着脸颊处的微微温热，似是感受到一头凶残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凑到脑边，尖利的牙齿顶在痒痛的喉咙脖颈处，似是在沉吟如何下口咬食他的血肉。
胸膛里的心脏跳动飞快，口似被胶水黏住，根本无法张嘴出声。
同时身子颤抖的幅度也是飞快，手中提着的油桶油花激荡。
“身子的本能很难骗人，这个香江仔应该确实是在怕我，应该还能用……”
吴广感受着身旁吴楚雄的身体反应，凭借直觉判断，这份身体外显的紧张惊惧应该不是假装。
吴广暂时没有杀了身旁吴楚雄的想法，但他却一定要确定吴楚雄香江仔这个人能被他掌控。
倘若不能，再找到下一个人物之后，吴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干掉这个香江仔。
这不是吴广性格冷酷残暴，当然心怀利刃，杀心自起，这种情绪也有。
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保，他不能放任一个可能致命的威胁和漏洞脱离他的掌控，在没有搞清这场即兴游戏如何判断成败之前，他一定要活着。
当这里是一个真实世界的活着！
“阿雄，你还在紧张，我都说了我们两个是兄弟！”
吴广拍了拍身旁吴楚雄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女人孩子都还在你手里，你也知道我很爱他们。不是自己的孩子我都能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疼，卖苦力赚的家当都愿意交给那个女人去养她的孩子。有他们在你手里握着，你还在紧张害怕什么？”
“要紧张害怕，也应该是我紧张害怕嘛！”
惊惧不堪的吴楚雄终于从似是大脑缺氧的状态中醒来，神情木讷的上下点了几下头，转面呆望着身旁的吴广，愣愣道：“是咯，你女人和孩子还握在我掌心！”
“是咯，我女人和孩子还握在你掌心嘛！”吴广同样转面看向身边的吴楚雄，笑声应和道。
“真要弄你，后备箱就算再多一具行李又怎么样？难道没了杀猪匠，我就要吃带毛猪？”
吴广终于收回一直放在吴楚雄肩膀上的手，脸上笑容收敛，冷声道：“阿雄你别忘了，肥龙他们可是跟我一起过海的老乡，想掏他们？我的手段办法多得是！”
吴楚雄眸中的惊疑大部散去，转目瞄了一眼发出“滴答滴答”声响的车后备箱，谄笑着应和道：“是咯，大佬有善心，肯定不会动我……”
“知道就好，我们两个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吴广猛呼了湿潮不堪的空气，淡淡道：“阿雄，该干活了，刚才你爬的这栋楼确定没有人？”
“大佬，这个工地这么偏，之前还下了那么大的雨，哪有痴佬会往这里钻？尤其是这片工地之前开工时也不顺，前前后后死了好几个工人，打野战的男男女女都怕这里有鬼，里面干净的连个套子丝袜都看不见……”
只在废楼一楼随便转了转的吴楚雄一脸自信道。
越过废楼前土坑砖石的吴广抬目向上打量了几眼，看着上方昏黑的窗洞，收住就要迈上废楼高高台阶的腿，语气淡淡。
“那就好，既然确定楼里无人，那就抓紧时间搬行李吧，火浇完了，还要过几遍水，这也是个很耗工夫的活！”
吴广转身，突然又道：“阿雄，我女人和孩子在你手里不会饿着吧？”
提着油桶的吴楚雄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突然露出笑容，自信道：“大佬，你放心，我阿狗也是有底线的人，就这几个时辰的工夫，大嫂和孩子肯定不会饿不了！”
“那就好，我们这么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好嘛，我们的好日子可都还在后头哩……”
……
“火浇水淋？女人孩子？几个时辰？”
三楼窗洞，一直缩着脑袋静静倾听楼下动静三人，目光互看。
湘南口音的矮壮男子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高大同伴，低声问道：“大个儿，香江的信息贩子还把老家人的老婆孩子给扣到了手里，这交易的信息要有多重要？而且还要老家人耗费几个时辰用脑袋把交易的信息记住？信息内容烧了还要浇几遍水？这个国外的先进农业技术就重要到这种地步？”
身形高大的北方男子手指竖在嘴边，贴着身旁两个同伴的耳朵微声道：“填饱肚子好做事！但我估计先进农业技术应该重要不到这种地步，很可能是在交易先进武器信息，咱们今年不是加入了那个什么国际原子还是核子组织了，我估计很可能是关于这方面的……”
“原子弹……核弹，咱们不早就有了？”矮壮男子用几乎轻微如呼吸的声音疑声道。
“我们必须要打破常规，尽量采用先进技术，在一个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内，把我国建设成一个……”高大男子微昂着脑袋，用背语录的声音的微声道。
“滋……滋……”
身旁的矮壮男子和圆脸男子口中同时响起了低微的抽气声，接着口鼻不停微声喘息。
“啪啪啪……”
潮州口音的圆脸男子似是被这个惊天的猜测所惊，晃了晃身子，脚下传来一阵响亮刺耳的啤酒瓶摔倒滚动声。
两瓶深色的嘉士伯啤酒瓶滚落楼层，掉落下方，脆响声“砰砰”。
似是微小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