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想象，女巫们能在破碎边境造出这么一座建筑。”

　　蹲下身查看脚下黑色平面的贝拉站起身，感慨道，“和她们比起来，我这个女巫似乎只能搞破坏，真是……让人自卑。”

　　亨特尔拔出无望，注视着毫无反应的金色建筑，“短时间内达到称号女巫的层次，谁都会有迷茫感。”

　　“我也只是感叹一下，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贝拉望着金色建筑，“你打算怎么做？难道要拆掉这里？”

　　“拆掉是最后选择，而且我们未必能拆掉这里。”

　　说话时，亨特尔停顿了一下，听着脑海中姝汐的探查结果：

　　“先生，这里的女巫大部分是白女巫，也有少部分黑女巫，但实力都比较强。

　　“完全自由的女巫只有一位，也是熟人，监禁女巫。”

　　亨特尔看着姝汐展现在脑海中梦境笼罩得到的画面，画面中，少女模样的监禁女巫躺在吊床上，一条腿在床外晃来晃去，一脸“无聊的要死”的样子。

　　“没有找到血纹女巫吗？”亨特尔问道。

　　“找到了，但她……正躺在帕尔默怀里，周围被设下血纹，很难确定她是否活着。”

　　亨特尔沉默片刻，身上涌出黑雾，将他和贝拉笼罩。

　　黑雾转瞬消失，亨特尔和贝拉也随之阴影穿梭，出现在监禁女巫的房间。

　　吊床上的监禁女巫察觉了什么，一扭头，看见亨特尔站在吊床旁边。

　　“呀！”

　　她从床上蹦起，一副神魂未定的模样，“吓死我了……咳，猎巫人，你来这也没用，其他人都不在……这位是？”

　　说着，她看向站在亨特尔身侧的贝拉，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

　　“一位女巫。”亨特尔简单回答后，环顾了一圈屋内，“其他女巫去哪了？”

　　监禁女巫抱胸嗤笑一声：“太蠢了吧，至少也该有个审问的过程，你以为我会……她们都去总会了。”

　　亨特尔没有收回架在她脖子上的无望，追问道：“去总会做什么？”

　　一提这个，监禁女巫表情一垮，埋怨道：“我怎么知道，明明是个女巫就能去，偏偏我要留在这里等着被你暗杀……话说猎巫之心真是暗杀女巫的好东西啊，纬度塔完全没察觉你的到来。”

　　纬度塔，就是作为生育场的金色建筑的名字。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亨特尔继续问道。

　　“差不多就是你在克拉科尔捣乱的时候。”监禁女巫摊手道，“我们虽然找不到你，甚至找不到和你有关的人，但不意味着我们……该死，根本不是‘我们’，凭什么留下加班的总是我！”

　　无能狂怒的监禁女巫看着面无表情的亨特尔，嘟囔道：“你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试探着移动了一下位置，确定亨特尔没有重新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放松地把自己摔在吊床上，整个人幅度不小地上下弹了弹。

　　“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了，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只有你一个人厉害，或者说，你只有一个人，教会的女巫太多了。”

　　监禁女巫看着亨特尔垂下手臂，年轻的脸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她们大概是去准备开启异世界的通道了。”

　　闻言，贝拉神情一变，下意识看向亨特尔，却发现依旧毫无表情，如果不是知道他还活着，甚至可能把他当做死物。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监禁女巫故意装出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通道是双向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忘了说，选定的异世界也是人类文明。

　　“你觉得那些人类会不去试探突然出现的通道？一旦他们试探，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战争。”

　　这是强制开启战争，作为女巫军队构成的生育场、奴隶场都已经被亨特尔找到，是否破坏只取决于亨特尔愿不愿意屠杀。

　　但训练场还在，训练场才是士兵的来源。

　　当女巫们攻入其他世界后，在契约、魔药和巫术的控制下，更加不可能缺少战士。

　　说白了，即使教会的七位红衣主教被亨特尔先后带走了三个，但教会的真正目标从来没有被动摇。

　　区别只在于对于战争的准备是否充足。

　　但即使准备不充足，也不过是时间耗费久一些罢了，这也是教会面对一个飞速变强，不断杀死女巫的猎巫人却一直以来不慌不忙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老师一直担心的事情……贝拉不知道亨特尔怎么想的，但如果代入到他的立场，一想到长久的努力对结果没有多少改变，就忍不住情绪失落。

　　而能察觉亨特尔情绪的姝汐却松了口气，幸好先生心情依旧平静……唔，万一是先生已经没有情绪了呢……不，先生还有虚界的疯狂，如果真的脱离“平静”情绪，先生说不定会大笑……

　　亨特尔的确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平静道：“但您不会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您？监禁女巫也值得先生用“您”来称呼？

　　姝汐还未诧异多久，便听见监禁女巫略显无奈道：“只要能承担住负面影响，虚妄的诅咒更近乎于馈赠……好久不见，亨特尔。”

　　监禁女巫的面容快速发生着变化，连同衣着和身材，仅仅几秒时间，原本十几岁面容的监禁女巫就变成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黑发棕眸的女人。

　　亨特尔也无法确定这是否是无面女巫真正的外貌，但接下来的对话和外貌无关。

　　而无面女巫作为红衣主教出现在这里，特别是女巫们正在尝试开启异世界通道的时候，一位红衣主教的缺席会十分突兀。

　　所以站在这里的，并不是真正的无面女巫，而是被迫加班，又被无面女巫控制的监禁女巫。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无面女巫本人，那即使亨特尔能够看破虚妄也无济于事。

　　并不是说力量层面的问题，而是无面女巫的“无面”已经超过了模仿，她就是被模仿者本人。

　　“正如你所见，亨特尔，这座生育场对女巫的重要性已经没那么大了。”

　　无面女巫说话间，灰雾笼罩房间，灰雾为亨特尔和贝拉透过了一层层墙壁，一览无余看到这座生育场的内部。

　　成百上千的女巫被限制在固定的器材上，她们统一闭目沉睡，在不同的区域，女巫的腹部也呈现不同程度的隆起。

　　个别区域，会有特殊的“器材”来限制女巫，比如沉睡在疯铁匠尸体怀里的血纹女巫，比如蜷缩在姐姐身边的蘑菇女巫，又比如……沉睡在花海里的紫罗兰女巫！

　　曾和紫罗兰女巫合作过的亨特尔和贝拉没有发问的机会，就听见无面女巫平静道：

　　“这些被特别对待的女巫，基本都是称号女巫。

　　“蘑菇姐妹是因为姐妹相爱，姐姐用巫术让自己怀上妹妹的孩子，女巫自体受孕不是多罕见，但蘑菇女巫特殊的情况明显区别于普通的自体受孕，因此被魔咒带了回来。”

　　听着无面女巫平静的声调，几乎没有知识储备的贝拉对于女巫的看法再一次下降，甚至觉得违背人伦。

　　但同时，身为女巫也让贝拉不由对女巫的奇特产生好奇……这种复杂的感受让她一时间有些茫然。

　　“血纹……格瑞德夫妇制作的诅咒物品几乎没有人能超越，血纹被带来，也是因为她和帕尔默对他们的孩子倾注了太多。

　　“多到让人惊愕。”

　　无面女巫望着那对夫妇，微不可查叹气道：“紫罗兰和教会的关系一向不错，但她做了些错事，她在紫罗兰花园支持着民众中猎巫人的兴起，教会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发生。”

　　亨特尔并不意外于民众中出现猎巫人，也不意外于会有女巫支持这些猎巫人，他只是意外于，紫罗兰女巫这位称号女巫也会支持猎巫人。

　　他在旅行时经过紫罗兰花园，紫罗兰女巫的确是一名亲近猎巫人的女巫，但流血天空发生时，紫罗兰女巫给亨特尔的影响，完全是一个成熟、温和、不会冒险的女巫。

　　而她的行为却和亨特尔对她的影响相驳。

　　更何况亨特尔可是记得，他到最后也没有把金虫的材料卖给她。

　　当然，现在关键问题不早于紫罗兰女巫，而是无面女巫为什么要给他介绍这些女巫。

　　“亨特尔，女巫们都是自私的，这是时代的产物，每一个女巫在这种时代下只学会了自私。

　　“现在正在开启异世界通道的女巫们，有多少人是真的为了离开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呢？

　　“我能看到每个人藏在面具下的心思，所以我清楚，答案是零。”

　　无面女巫收回望着灰雾中大量女巫的视线，注视着亨特尔棕褐的眼眸，“如果这个世界的结局是一个答案，那答案从来不会只有一个——你一直以来缺少同行者，但如果这些沉眠的女巫可以站出来帮助你呢？”

　　“但她们不会帮助我，您说的很对，女巫在这个时代只学会了自私……”亨特尔虽然这么说着，但似乎猜到什么，神情有些低落。

　　“自私，只是人的无数面具之一。”无面女巫平静道，“沉睡且被束缚的她们，早已不再具备对‘面具’的所有权了，她们会愿意摘下‘自私’的。”

　　“这个时代，女巫只学会了自私……”亨特尔重复着刚才的话，抬眼看向无面女巫棕褐的眼眸，“那您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愿意无私？

　　“这只是备用方法。”无面女巫没有回答，提醒道，“我想虚妄已经把太多事情告诉你了，连同我那不切实际的想法，那我也可以省去假惺惺的作态——你觉得作为猎巫人，你的能力足够杀死我吗？”

　　原本平静的对话突然掺杂了火药味，一直没回红屋的贝拉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还是不免疑惑，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真正的无面女巫，为什么她会这么有自信？

　　但很快，贝拉就知道无面女巫的自信来源于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