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审判女巫的尸体落在黑色平面,亨特尔落在平面上,能握住人头的手掌插进审判女巫的尸体,从尸体底部的阴影中拖出一个身上带伤的女巫。
不用询问,贝拉也能猜出这是第三名女巫傀儡,是可以使用影子巫术的那一位。
全身黑金的亨特尔攥着这位女巫的头颅将她拎起,一刀将其贯穿。
但这次,亨特尔没等诅咒力量完全飘出,便拎着尸体在地面一踏,整个人消失不见。
贝拉的反应没能跟上亨特尔的速度,在听到间隔很短的第二声“砰”后,她立即望向声音的来源。
纬度塔中央的入口处,黑金人体一手领着女巫尸体,另一只手向前刺出,刀尖穿透无面女巫的心脏,将她整个人挑起。
贝拉下意识瞪大眼睛,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的确是无面女巫……?
咔!
黑金不明材质的交错大口开合,将左手拎着的女巫的诅咒力量吞下。
但当他将脸面向无面女巫时,微张的狰狞嘴部竟缓缓合拢。
不是闭嘴,而是嘴巴在消失。
随着狰狞嘴部的消失,黑金人体抬起的手臂缓缓垂下,恢复了刚诞生时毫无反应的状态。
安静一秒后,黑金人体身上的细小纹路逐渐扩大,原本胡乱拼凑而成的黑金人体此刻正慢慢分解。
相互分离的身体部分并没有落到平面,而是向着心口的黑暗汇聚。
而心口的奇特黑暗也来者不拒,所有汇聚到心口的黑金材料都被尽数吸入其中,直到半空只剩下一个漂浮着的幽黑球体。
贝拉此时已经来到亨特尔不远处,但对于这种诡异的情况,几乎可以被称为“假女巫”的她完全束手无策,只能试探性的将目光投向无面女巫。
她没有从无面女巫那里感受到敌意,危险预感也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对方一开始见面时的态度,还有现在其注视亨特尔时那温和的目光——
同位女性,贝拉对那目光下意识失去了戒心。
那如同母亲般的注视。
“放心,他需要一些变化。”
无面女巫回应了贝拉的视线,“他能自己走出疯狂。”
“那自我意识呢?”不管无面女巫的态度怎么样,贝拉的确看到亨特尔失去了面容,她从红屋里的女巫们哪里了解过无面的诅咒。
无面女巫注视着漂浮半空的黑球,嘴角勾起,“已经有人帮他找回了自我……”
虚妄在把自己化为成神之路前,是否想过日后我也会这样做?
无面女巫微笑着闭上眼,心口的创伤源源不断流出鲜血。
而稍稍放心的贝拉也才在此时注意到,无面女巫的身上竟不断飘散出诅咒力量。
这些诅咒力量没有飘散于空气,融入世界,而是一缕缕钻进黑球中。
与此同时,正如无面女巫所说,亨特尔的确可以自己走出疯狂,否则他也不敢将未来关键的一次走向交给疯狂。
但同时,他也无法苏醒。
他仿佛失去了一切,但这种失去一切的感觉,也似乎只是错觉,因为……他一无所有。
他忘掉了过去的记忆,忘掉了阿芙拉和莉迪亚,忘掉了葬巫绯名和姝汐,直到忘掉自己是谁。
自己,是谁……
“自己”,是什么?
我?
……
……
“宣布吧。”
“分会长,我想,这件事应该您来做更合适,人们需要的是领袖。”
“但这个世界,女巫才是领袖。
“潘妮,人们看到由一位白女巫来宣布猎巫公会的成立,要比我这个新人猎巫人要合适的多。”
“我明白了!”
无尽的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一抹微光。
……
“……最后,我想告诉各位同行者,希望一直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哦吼!”
“我们是——”
“猎巫人!”
“我们的目标——”
“为了希望!”
“咳!”
“马乔里,贫民窟的演讲其实交给其他人来就好,这里的环境只会让你的病情恶化。”
“嘿,我这一身肥肉也只有这些用处了,难道学那些贵族老爷年纪轻轻就养老?”
“但你的确是贵……”
“现在不是了。”
“马乔里,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决定……公然反抗女巫。”
“在问我前,请你先默念三遍你现在的身份。”
“当然,我并不是认为不该这样,不然我也不会成为……猎巫人,但说实话,我们并不像那位猎巫人一样强大,我们获得力量的来源只有魔药,但魔药来源于女巫……”
“咳咳,嘿,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我在当初遇到那位猎巫人时,也未曾想过只是自居猎巫人能让我拥有这份能够获得力量的契约……”
“你,你明明说这是一位支持猎巫人的白女巫——”
“很抱歉骗了你,但这是为了我们正式站在女巫面前以前保持必要隐秘,女巫的手段防不胜防,而这份契约,足以让我们从中找到新的力量来源。”
“我们?”
“是的,还有尤妮丝的哥哥尤里,他的契约给他带来的主人,远比我的强大,听他说,好像来自……隐匿国度还是隐秘国度来着。”
“天呐……马乔里。”
“嗯?”
“我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成为猎巫人了。”
……
“砍死她!”
“蠢货沃克,从屋顶翻过去,绕后懂吗?绕后!”
“呼,老子早想劈死这家伙了。”
“那个……”
“有话就放,沃克,如果你总是这么胆小,说不定哪天在猎杀女巫时我们会觉得你太没用而忘了你!”
“呵,沃克,慌啥,矮子要能忘了你,猪都能咬死牙龙。”
“唔,我只是想说,这位女巫是白女巫,真的是猎巫人的处理范围?”
“咱们特么埋伏三天才阴死这家伙,你现在给我马后炮?!”
“沃克,女巫,坏!死。”
“沃克,如果那位猎巫人保护的白女巫,会以蛊惑他人去死为乐,我们也不会成为猎巫人了。”
“嗬——忒!小娘们眼角还纹个蓝玫瑰,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儿。”
“死矮子别在尸体上吐痰啊!”
“她特么死前诅咒的我!老子现在右眼睛流眼泪流的都发疼!”
“谁让你一张嘴从没停过?”
“仇恨,矮子,猛!”
……
黑暗中源源不断的微光亮起,仿佛数不清的火星,汇聚成一簇旺盛的火焰,将黑暗撕破。
这火焰,如同心脏一般不断跳动,将沉寂的黑暗唤醒。
黑暗中,一双棕色的眸子倒映着火光,平静的仿佛死物,但却发出了疑问:
“我是……猎巫人?”
“先生!”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棕色眸子的主人下意识回答:“什么事?”
“哇!我就说先生肯定会醒!绯名还不信。”
“爸爸。”
“话说,绯名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怎么不知道,它在先生前不久才刚醒。”
“你忙着屏蔽我记忆的时候。”
“呃……”
亨特尔从黑暗中起身,摸了摸绯名的小脑袋,然后望着那簇火焰,微笑感叹道:
“一直没有和人们接触,没想到现实的变化远比我想象的大。”
“先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奋斗,或许这也是无面女巫支持先生的原因之一。”
“该回现实了。”
亨特尔闭上眼,一阵失重感后,他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面前趋于虚幻的无面女巫。
“您……”
“亨特尔。”无面女巫嘴角洋溢着微笑,“你会成功的,不要总是太有压力。”
亨特尔稍感诧异,听见贝拉悄声道:“她似乎能看到人心里的想法……”
亨特尔脑海中的姝汐一看贝拉隐隐苦闷的表情,就能猜到贝拉大概率和无面女巫进行了一段愉快的交谈。
“我会的。”亨特尔点点头,无面女巫笑着补充道:“思绪过多可是会中年秃头的。”
“是。”亨特尔言语间的尊敬毫不虚伪,他清楚,无面女巫已经将她的生命贡献给了猎巫人。
无面女巫的身形愈发虚幻,她温和道:“另外,别忘了给自己过生日,你的生日就在明天哦。”
亨特尔心中一颤,他试着握住无面女巫的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我能够拥有情感,是您的无面诅咒在起作用吗?”
无面女巫轻轻摇头,这让亨特尔下意识松了口气,因为无面女巫的状态太过于像要随时消散一样,而且感觉不到诅咒力量的存在。
而亨特尔感受到自己唯一的变化就是疑似无面的诅咒。
诅咒力量从女巫体内消散,就代表着女巫的死亡。
但紧接着,无面女巫微笑道:“那不是诅咒,而是一个祝福。”
祝福……女巫的力量来源于痛苦和绝望,她们根本无法带给人们……祝福。
似乎看出亨特尔的疑问,无面女巫狡黠一笑,“也没有其他能近距离接触神并变成神的女巫了。
“虽然,是死去的神。”
看着无面女巫开始溃散的身形,亨特尔嘴唇一颤,在无面女巫彻底消散前,脱口道:
“谢谢……妈妈。”
无面女巫闭上眼,带着满足的笑容烟消云散。
沉默片刻,亨特尔突然探手从腰间挂着的怪异头颅中的钱袋里掏出死亡纹章,指尖血液滴落在上面。
呼——
纹章化作通往隐秘国度的门扉,立于亨特尔身前。
然而,亨特尔站在门口,却久久没有进入。
贝拉则保持沉默,没有打破寂静。
半晌,亨特尔砰的一拳砸在门扉上,脸上带着苦笑。
“姝汐。”
“先生……”
“这就是为什么,我拒绝阿芙拉为我讲述我的过去。”
姝汐沉默不语。
但她的脑海中却下意识蹦出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未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