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些普通的小猴子，刚能听得懂人话，也没有开智修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明月高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过了许久还未完全散去。

　　原本平整的土地石板路，被激战的余波弄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贺云抱着一堆干柴，寻了一块空地升起了篝火，驱散了初春夜晚的寒意。

　　李沅君坐在篝火旁，双腿并拢，一手抵在膝盖上托起下颌，侧起头看着贺云。

　　到了夜晚小狸花精力旺盛，不停围着李沅君绕圈跑，偶尔也会停下来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腿。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贺云盘腿而坐，八宝吸水提炉枪横放在腿上，闻言一愣，停下了抚摸枪身的手，抬起头看向李沅君。

　　难道她也知道我穿越之前的事？

　　不知为何，贺云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斩杀妖猴，救了这些村民，本该享受英雄般的待遇，可现在却是......”

　　贺云长松一口气，笑道：“哈哈，当然不后悔！身为三清宫弟子，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乃是我辈本分！”

　　贺云一脸正气，目光坚定，小小地装了一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话你都信？这世上难道真有不图回报的人？”

　　李沅君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少来这套。

　　“......”

　　贺云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那妖猴确实该死。况且它把我们当做了杀他儿子的仇人，就算我们放过了它，它也会想方设法来杀我们......”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那一刀。”

　　“我刚来这方世界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道观里，遇到了这只小狸花。

　　下山的那个晚上下着大雨，我看到一群士兵在屠戮整个村庄，他们把刀架在村民的脖子上......后来我才知道，原本这个世界的我，就是出自这个村庄。

　　我救了那些村民，可他们却还惦记着我家里的地。

　　之后我见到了秦玄明，就是玉佩的主人，他让我去趟灵武，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我先是到了陈仓县，正好遇到了知县在娶亲，说起来可好玩了，你知道吗，那个知县已经八十岁了，新娘却只有十八岁哈哈哈哈。

　　对了，当时你也在，你还偷了我的玉佩！”

　　贺云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李沅君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火光照在贺云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天命事件......”

　　“那这么说的话，大明景泰时的你还是个新人？”李沅君惊讶道。

　　“是啊。”

　　“你知不知道，石亨对你的评价很高，那次恩科选拔本是他为接下来的大计做的筹划，却几乎被你一手打乱了！”

　　“所以在比试结束后他派你来试探我？”

　　“哼，就凭他还命令不了我！”

　　李沅君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又气汹汹道：“要不是你抢了我的金刀，我的任务就圆满了！都怪你！”

　　贺云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什么杀手组织‘天命’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喽。”

　　“那倒不是，这个组织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了。”

　　“对了，这个面具。”

　　贺云在拿到祝由面具之后，这面具就自动融入了他体内，此刻贺云心念一动，面具便出现在他手上。

　　“啊，这面具竟是落在你手里！”李沅君一声惊呼。

　　“你这么喜欢用面具，那就送给你吧，不过好像只能用一次了。”

　　“这面具可以‘替死’你知道吗，就算只能用一次那也是难得的宝物，你真舍得就这么送给我？”李沅君微微张大了小嘴，有些不信。

　　贺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面具递了过去。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按你这种打法，就不怕哪天真的死了么。”李沅君看着贺云伸过来的手呆了呆，然后一把推了回去。

　　“死......”

　　是啊，这里不是之前的世界。

　　我还不能死......

　　“对了，我记得那《圆觉经》你只看了一眼，这才多会功夫，你就已经入门，能使出一龙一象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沅君看到贺云情绪有些低落，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

　　“自然是我天生悟性高，任何功法过目不忘，一看就会。”贺云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你就吹吧你。”李沅君熟练地翻起了白眼。

　　“说说你吧，你知道得这么多，想来这天命事件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吧。”

　　“说来也巧了，我和你一样，第一次是景泰，再之后就是这里了。

　　我本是洪都府知府的女儿......”

　　“呦，官宦世家，名门大户啊。”贺云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去你的。”

　　“我从小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说有人可以一剑劈山，可以一刀断江，说这江湖上恩恩怨怨......

　　可是我父亲管教太严，在进入天命事件之前，我都还没出过洪都府......”

　　“那现在呢？”贺云轻声问道。

　　“尔虞我诈，皆为利往。真要说起来，倒是只有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很孤独，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得天命眷顾，可以成神。虽说每个事件每个任务都危机四伏，可也能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收获，你想要什么？”

　　“我......”贺云一时踌躇起来，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有个......遗憾，寅对我说，这条天命之路走到顶点，可以逆转时空，穿梭万千世界，我想回去，弥补我心中的遗憾。”

　　“寅？”

　　李沅君愣了愣，接着说道：“他的话你也信？”

　　“你说什么？”贺云瞬间挺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我......我是说寅虽然平时嘴里没几句实话，不过这句倒是真的，圣人掌有天地权柄，言出法随，而成神之后，自然就能穿梭时空。”

　　“你有遗憾么，沅君。”

　　“遗憾？”李沅君歪了下头，想了想。

　　“我能看得出来，你也在掩盖一些事......”

　　那种感觉挥之不去，那种琢磨不透的目光，介乎柔弱和坚硬之间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悲怆。

　　“我......”

　　二人互诉心事，时间缓慢流淌着。

　　贺云抬手摸了摸脸，然后和李沅君不约而同抬起头。

　　万千雨滴，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