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文学院,会议厅。
宽敞的大厅座无虚席,阶梯式的构造更容易让人目光聚集到台前,那里只有一个讲台,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从容站着,丝毫没有被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影响。
身后一幅白色大幕拉开,即使是最后排看去,也仿佛近在咫尺。
今天是一场成果展示会,主题是上古文字的解析。
“大家请看,这是我们从上古文字中解读出的信息。”
身穿西服的男人不苟言笑,站在台前,手中的电子笔控制着ppt,下方的听众无不竖起耳朵,紧紧盯着看着男人后方的投影屏幕,那是一张甲骨文的图片,旁边是这些文字的详解,字字对应。
“根据古文字的记述,在上古时代,人类曾遭遇一场浩劫,那场浩劫最后被伏羲与女娲亲手终结,而祸乱的源头被封印到了另一个世界。”
男人那庄严厚重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下面的听众却有人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声音不大,但也可闻。男人停下讲解,抬头扫视着听众们,大声质问道:
“哪位有问题,可以大胆地提出来,两面三刀的小人,我可不待见。”
男人的话中满是威严,这是他作为华夏古文字权威的底气。
有个青年扭扭捏捏的站了起来,他就是刚才发笑那人。
他支支吾吾的说起了自己的见解:“东方博士,那个……那个我不是笑您啊,我只是……只是觉得,这篇古文字记述的,有没有可能只是个神话呢?一个……古人为了吹嘘自己而编造的神话,因为这个故事,它太离谱了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常识,可以作为一个推理的标准。”
男子没有责骂那个新来的青年,反而肯定了他的说法。青年有些欣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但是,”
东方墨的语气加重,死死盯着那个青年。
“谁告诉你,常识就一定是正确的。”
“你没见过龙,难道你就可以说龙不存在吗?”
“你没见过蚩尤,难道就可以说蚩尤是虚构的吗?”
“你没见过神,那你又怎么能轻易抹去,祖先曾经的血泪与功绩呢?”
青年低着头,汗如雨下,他这才知道自己犯了错,失去了一个科研人员该有的客观。
“我们是历史的挖掘者、再现者,就应该有面对一切真相的勇气,而不是自我否定,把那近在咫尺的真相束在名为现实的高阁。”
“严谨且客观,这是一个研究员应该具备的素质。而我在这说的,也不过是一篇翻译而已。就像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我们所追寻的历史也不是一天就能还原的,需要极多的素材资料,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还原出他的样貌。”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啊。”
青年男子有些羞愧的坐下,和众人一同为东方博士鼓掌。
散会后,东方墨拿着另一张刚出土甲骨的高清图片,在自己办公室拿着放大镜观察翻译着。
“这块甲骨写着……两……..什么……重聚,封印……开启?”
中间那字已经在岁月变迁中被磨去了大半,只能凭着剩下的一角猜测。
“我怎么觉得,这个字是个玉字?”东方墨正想打开他的字典一一对照,抬头一看表,已经快下午6点了。
“坏了,今天小曦生日宴,可不能延误了。”
东方墨把甲骨图夹入字典,把字典插回了书架上,拿起公文包,急忙离开了。
帝都,第一中学。
东方曦悠哉悠哉地在教学楼走廊上散步,现在已经是周六下午四点了,他期待已久的周末生活就要开始了。
他路过着一个个班级,那些和他一样即将面临高考的学子们,能听到文科学子在一遍一遍背着洋流、大事年表,理科学子在激烈地讨论电子运动轨迹、化学反应等,楼上挂着的两行条幅格外励志与醒目。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教导主任站在楼下,满意地听着各个教室里这浓厚的学习氛围,欣慰的点了点头,当她的目光落在三楼时,发现了一个与着气氛格格不入的人,那就是东方曦。
东方曦也看到了教导主任,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陈主任,我回家了,不要想我,后天见哦。”
说完他就从另一条走廊跑了,留下了额头爆青筋的教导主任。
“你个臭小子…….”
主任扶额……哎,想骂又不能骂,毕竟这娃虽然调皮还懒,可也是实打实的文科第一,老师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方曦,文科班第一名,至于为什么身为一个男生不去学理,这可能就得追溯到他那个文学院的老爹,十分硬气让他选文,以后也好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起研究历史。东方曦懒的和他这个倔脾气老爸争辩,于是便学了文。不过文科对他来说得心应手,毕竟有老爸和爷爷从小的熏陶和教导,一切文字上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就长期霸占了文科第一这个头衔。
可是最让老师头疼的也是这个第一名,东方曦这个人太随性,不守规则。比如半夜突然饿了,翻墙出去吃肯德基,让保安追了半条街,被抓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民以食为天什么的,出来吃个饭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抓我……
第二天,标准的结局——叫家长:班主任,教导主任,东方曦,还有他爸妈,周围还围着各科老师吃瓜看戏。前面两位像看囚犯一样一样看着一脸没事的东方,恨不得抽他两鞭子。大家知道他是只是为了吃东西后满脸黑线,实在不能理解这孩子脑回路。这事本应该严肃处理,但是都快高考了,校方也指望着这个文科第一可以为校争光,最后商讨决定,让东方曦写份两千字检讨和保证书就了结了。
东方曦写了,写的情真意切,痛心疾首。老师看了也很感动,心想这孩子真是知错就改。可是没过几天,东方曦翻墙回家,被父母亲自抓回来,心里十万头草泥马奔腾的老师……一万字检讨,一万字保证书,再犯,回家思过!!这以后他才有所收敛,也就是在校内…还有太多英雄事迹,老师也无力吐槽,只盼高考能快些来临,送走这位祖宗。
“妈!妈!我回来了,开门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加上震天的喊声,把正在化妆的东方妈吓得手一抖,脸上直接添了一道红线。气的她扔下口红,撸起袖子,准备去教训一下这个长不大的熊孩子。
刚打开门,正准备开嗓,一道身影已经掠过了自己,冲到了沙发上。
“啊,还是家里的沙发舒服,学校凳子真的太硬了。硌得我都腰间盘突出啦。”
看着沙发上翻滚的东方曦一脸享受的开心表情,妈妈刚聚起的怒气也消的无影无踪,心疼的看着自家孩子。
“诶?妈你脸上怎么搞的,准备演小丑啊?”
听到这句话,妈妈刚舒展的拳头,突然又有了揍人的欲望……
“算了,亲儿子!算了,亲儿子!”
妈妈心里默念着,终于算是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小曦啊,今天你过生日,爷爷说了,咱们全家一起出去庆祝。”
妈妈温柔的拉起还沉浸在温柔乡的东方曦,
“你二姑和你三叔也要去,快换身衣服准备走,别迟到,要不爷爷要生气了。”
“yes sir!”
东方曦一个鲤鱼打挺,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妈妈看着那个活泼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啊,明明都成年了。”
东方妈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处理那一道口红印。
晚上七点,九龙国际大酒店,三楼菊花厅,凑齐了东方家的男女老少。东方曦扫视着这一桌人,正位坐着的严肃老头就是他的爷爷,也是家里最有权威的人。旁边那个和爷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严肃中年男人,就是他的父亲——东方墨。
“爸,咱这生日宴能不能开吃了?你看小曦都来了。”
说话的人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空气中乱比划着。这个严肃气氛终结者是他的三叔——东方青,东方家最闹腾的人,估计是小时候惯的。不过好像在这件事上,东方曦也没什么说他的权利。
“老三你别闹,还没七点,父亲最重视吉时了你不知道吗?”说话的是一位带着红色框眼镜的美颜少妇,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不怒自威。东方曦觉得二姑东方丹是个大美人,一股子女王范,就是太冷淡,而且和老爸一样,是个书呆子,所以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七点眼看着就到了,爷爷也不再沉默,咳嗽了两声,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说到:“今天是小曦十八岁的生日啊,成人礼很重要,所以我们齐聚这里,给小曦好好庆祝庆祝!”
说完爷爷大手一摆,“开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酒店的灯明亮的像是白昼,菊花厅里推杯换盏,一片欢快祥和。爷爷拿出了一块青玉,交到了东方曦手里,其余人也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东方曦一一道谢。酒店外,暗黄的月亮挂在天空,仿佛年久的灯泡,将要失去它的最后一丝光芒。乌云慢慢遮了上来,夜显得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