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这位副队长终于将自己心中的怨气和愤怒发泄完毕,此时布雷德的发福躯体已经被他大卸八块;红黄白四溅,而他的身上也沾满了来自子爵的血液和碎肉,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如同邪灵。
雅各布微笑着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居然罕见的露出一个老年人的慈祥,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似乎任何一个枭雄和罪犯的开头都和这一幕差不多。
“汉克,哈哈,真是令人怀念的场景,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和你一模一样。”
“是的,雅各布·伊本先生,”猩红的眸子在灯光下缓缓转动,对准了雅各布,一模一样的嘲讽笑容在他脸上浮现,“那么,您应该猜的到我下一步将会作什么。”
“让我想想,”雅各布努力的歪了歪头,“你会用那把封灵之刺将我杀死,然后用你留在手上的那些布雷德的开销记录作证这把封灵之刺的真正主人,收集完三份超凡源质后将邪灵带到这里,一切都会变得血肉模糊,而你则将将我的那份源质上交给维多利亚女王,最后——”
“够了,雅各布先生,”汉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拿起那柄封灵之刺,缓缓走到雅各布面前,“不得不称赞您作为传奇海盗敏锐的洞察力和那蛊惑人心的语言,您不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
“恶人,”雅各布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谢谢你,年轻人,这个称呼很符合我的一生。”
那柄浸毒的匕首没入雅各布的心脏,于是传奇海盗雅各布·伊本的意识逐渐模糊。
老人瘦削的身体缓缓倒下,手中仍然握着插在狱警身上的匕首,汉克皱了皱眉,他缓缓站起身,看着一地的尸体,放声大笑。
一切都按照着他的设想进行了,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场猎魔行动,大成功!
他缓缓后退,墙壁上被他留下了标记,让他可以顺利的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些错综复杂的矿洞中就变得寂静无比了。
汉克走出矿道,打了个寒战,明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此时这位正主却显得有些慌乱。
这里,也太安静了。
狱警和犯人们呢?汉克很清楚,自己下来的时间并不长,如果队伍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自己出现在这里时应该就能和他们碰面了。
即使前方出现了大危险,凭借自己在队伍中的布置也不会出事,况且自己还提前派出精锐前往探查了一番。
汉克越走越快,他的内心还是很喜悦的,但是在监狱参加过数次猎魔行动的他很清楚这种行动的危险性。
不可测的因素太多了。
他默默的走着,顺着自己留下的标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该上去了。
即使下面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那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在布雷德手下这几年,怀着一颗怨恨憎恶之心的汉克如同一块海绵,不断的吸取着一切,布雷德的精明,甩锅的方式,选人的方式……得益于这位副监狱长不愿管理的性格,在这次行动之前汉克就已经在监狱中确立好自己的势力了。
而这次,伴随着这位副监狱长在矿洞中不明不白的死亡,自己无疑是下一任副监狱长的最佳候选人。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监狱长确立了十分“民主”的制度,就是投票式任选。
副监狱长也是由投票式任选选出的,而凭借自己在其他几位副监狱长和下属的人脉,取代布雷德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汉克的内心不断的盘算着,多年的摸爬滚打使他对官场上的事格外上心,而且,不得不承认,能从狱警爬到副监狱长的心腹位置,他也的确拥有在官场中的才能。
但是,任他心思通天……
呢喃声突然在汉克耳边炸开。
汉克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抱住了头,表情逐渐扭曲。
仿佛是某个人的呢喃自语,在耳边不断回响,由远及近,逐渐在脑海内放大,最后如同雷霆霹雳!
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怕的是这些呢喃带着极强的情绪,那种扭曲癫狂的情绪带着极强的煽动……不,已经不能说是煽动了,可以说是掌控着自己的情绪了。
而且这些情绪如同病毒,一旦沾染就在脑海内扩散开来,挤压着自己的脑海。
只是听到这些声音,汉克便觉得痛苦不已,脑海内完全被这些模糊的呢喃声占领,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开始出现扭曲,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幻觉了。
汉克表情凝重,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但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神……要降临在世间了。
猎魔行动的准则上,概扩了几乎全部会遇到的突发情况和应对方法,越是往后所记载的东西就越危险,而在这本准则的最后一页,记载了这样一句话。
祂的呢喃是祂将降临的讯息。
这种呢喃又被称作“天使”。
神将降临了,祂的降临由天使传播。
面对一个降临于世间的神,这本准则上的应对方式是,无解。
即使拥有超凡之力,在神的面前人类还是太脆弱了。所以,完全没有应对的方式,因为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汉克的眼皮忽然变得很重,很重,他的脑海内呢喃声不断,如潮水般冲击着所剩无几的意识,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疲惫,想要睡去。
他连神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被重创了,意识如同衰弱的烛火,轻轻的摇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碎裂。
终于,执行官汉克的身躯缓缓软倒在地上,七窍中流出血液。
神降世了,祂便要带来责罚。
矿洞中彻底安静下来,狱警和犯人们,监狱长和海盗们,他们的尸体静静的躺着,死法各不相同,但终究是死了。
阴谋,背叛与被背叛,杀与被杀,伴随着神的苏醒,一切都如同一场戏剧,荒诞滑稽而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