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峥嵘初现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贺巍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寸头中年人,眉眼间藏着几分不快。
“后生,你别以为我是在说笑话,贺武会上的迎神路大多只有当地武馆的人可参与,散家要想参一脚,非得要他们掂量掂量不可。这届守台的是樊家武馆的樊五生,一手抱步拳很是威猛,等下若是你不能比得过他,今次的迎神路可就没你份了。”
见中年人说得郑重,贺巍回头去看台上对阵的那两人,只不过才就一两眼的功夫,台上其中一人便倒在地上,败下阵来。
而还站着的那个少年擦了把汗后,就扬起下巴,对擂台边上戴着老花镜的矮小老头示意。
老头把手上的本子怼远一望,喊道:“下一个,贺巍,推荐人吕正东。”
别看老头身形不大,中气却足,整个大庙中都是他的声音在飘荡。
当他话音落下,“吕正东”这三个字被人们听清时,宛如烫锅里洒入大勺热油一般,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直让人头晕。
贺巍看了眼身旁的中年人,只见他微微摇头,嘴里嘟囔道:“难怪被樊大这么宝贝着,才这么点工夫就撂翻了五六个武师。”
看来还是在想着台上那少年的事。
“行了,小子,跟我走吧。”
中年人领着贺巍大摇大摆地走到擂台前,经过老头验证过身份后,守在梯前的两个壮汉让开了路。
夜风飘荡,贺巍刚要抬脚上去,却听得中年人在背后喊道:“小子,最好打出风头来,最差也别败喽。要是输了,你个外地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吕正东是要被笑到死的。”
贺巍抬手往后甩了甩,道:“行,我尽力吧。”
这个要死不活的回答让吕正东登时拉下脸来,骂道:“这臭崽子。”
旁边的老头揶揄道:“正东,你今天估计是要丢下这个脸不可了。”
“呵,您老人家戴个眼镜怎也没治好眼瞎啊。”
对于吕正东的嘲讽,老人不以为然,“这小子脚步虚浮,面如白纸,不算热的天还出这么多汗,估计是大病大疾在身。要说眼瞎,还得是你,选了这么个病秧子上台,等下就看他能在樊五生手里撑过几招吧。”
吕正东没好气道:“你懂什么,他哪是我选的,是香港那边的万华商会推给我的。为了他,陈凛正还亲自打电话过来给我。要说这小子是病秧子,我信。可若是说他连樊五生都过不去,呵。”
“嗯,陈凛正看中的苗子吗?”老人又往台上的贺巍看去,“不过二十多的年纪,当真可逃出躯壳的拖累吗?”
“嘿嘿,他到底有多少本事在身,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了。”吕正东带着炯炯目光的眼一秒不离擂台。
台上,樊五生摆出拳架,带着稚气的脸上流露出沉稳,“樊家武馆,樊五生。”
贺巍微微一笑,双膝略沉,探出右掌,“六顶掌,贺巍。”
“老头,快开始啦。”吕正东拍着老人的肩,催促道。
“心急成这样,以后怎么做大事。”
黄色的塑料哨子被老人凑到嘴边,下一秒,哨声急吹,喧闹骤大,相距不过七步的两人,几乎是一瞬间就碰在了一起。
拳掌相抵,膝腿互撞,绽着光亮的两对眼更是撞上。
一声轻哼,樊五生率先变招,划步收拳,进步肩撞,藏在后身的左手捏紧,蓄势待发,就等贺巍出手便捶出。
可惜的是,贺巍放弃了这个机会,只是拧腰侧闪,双掌不放,分别竖在颔下、腹前,不露破绽。
见此,樊五生也不再藏拳,左手如毒蛇出洞,破风而出。
贺巍一掌虚握,五指捏住这拳,旋腕往后一拽,既为卸力,也是擒拿。
樊五生年纪虽轻,却也不是什么鲁莽的夯货,怎可能如此轻易被人抓住破绽。
顺着贺巍的扯拉,他起步转身收臂,侧面对人,肘击下阴。
凭樊五生的年纪来说,这记变招算得上快且妙,恰如羚羊挂角,其中藏着的几点灵性更是难能可贵。
他自己也颇为自得,少年心性,表面再怎么沉稳,得意之时内里的几分傲气也不免露出。
而就在他抬头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时,却见前方空空如也,而侧面正有疾风扑来。猛拧头,仓促一眼中蓦然看到了翘起的嘴角,以及劈脸砸下的黑影。
左肘撞空,额前一辣,樊五生不由惊呼出声。
贺巍一击成功,再不留手,腾出一脚踹翻樊五生,左掌仰天猛冲下巴,待到他落地时,几步上前,压腿跪地,拴臂扣脖,死死锁住了樊五生。
贺巍勒了勒他的脖子,厉声道:“小子,认输。”
樊五生扭着身躯,仍不死心,可被锢到这种地步,他也只能动一动眼珠,翻不了天。
结局已然明朗,哨声再响,老人浑厚的嗓音在武圣庙中回荡,“贺巍胜。”
贺巍松开樊五生,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笑道:“学生仔,还得回去多练练。”
台边上的吕正东眼色深沉,他从皱巴巴的烟盒中抖出一根香烟,递给老头,问道:“张老,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老头接过烟,嗅了嗅,咧嘴露出黄油油的牙齿,笑道:“就这么点,什么都看不出,不过大概比不上当初的陈凛正。”
吕正东拿出火机,点了自己嘴中的烟后便收起,不看老头皱起的脸,自顾自道:“张老啊,当初见到陈凛正的时候你们也说他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不足为虑。”
老头将烟放进上衣口袋,轻轻拍了拍,“嘿,世上又有哪个能真正地识人,年纪再大也不行,不然的话也不会有老眼昏花的说法喽。”
“喏,那小子来了,要我说,你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试试。”
贺巍直直跳下台,笑道:“怎样,没让你丢面吧。”
吕正东竖起大拇指,用夸张的表情赞道:“犀利,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功夫是好,但是演技呢还得练练。现在眼没瞎都看得出你是强弩之末了,还不把手拿出来,放裤裆里都比插兜好啊,年轻人。”老头虚指着贺巍,没好气道。
贺巍颤得不成样的手伸出,他瞪大眼惊讶道:“哇,前辈真是慧眼如炬啊,我藏这么深都看得出。”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正东你赶快把这个外地佬领走,看他这面色,我都怕他死在这里啊。”
吕正东点点头,“后生,跟我走吧,虚成这样,我煮点夜宵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