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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落幕·任青傲

问帝吾谁 神奇老鬼 2910 2024-11-11 14:17

  “吾行未云远,回顾寂风凉。春燕无心留,百转问南乡。灵兽和金龙,涉暑经秋霜。愁人难为辞,遥遥归路长。”

  (改自陶渊明《杂诗》)

  魁历四二四年。

  魁乐平的乖儿子魁元刚过完他十六岁的生辰,从住了八年的东鲛回来,没歇几天,就被立为太子,又是盛典国宴一通折腾,宴后一众朝臣拉着他絮叨了半个多时辰,不外乎恭喜和多加照顾这类的话,魁元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勉强打发走了他们,更不想再去听父皇的絮叨,便直奔丞相府。

  丞相府于风雨中伫立四百多年,它的主人也就在里面住了四百多年,眺望被迷雾阻挡的东鲛波涛,凝视密林之后的磐虬山,从少年张扬到阅尽千帆,从六尾幻狐到七尾神狐,平静且悠长,乏味。

  只是最近这一百多年,相府还多了个新功能。

  魁旻白与麟悦霜懂兵法,懂人心,就是不懂带孩子,生个包子就扔这:“孤看你闲得慌,不如就兼任太傅吧。”

  “啊……?”任青傲还记得他从铺满桌的水利建图中抬起头,茫然的思索他的好友是不是年事已高,忙和闲都分不清了。

  也许随了他们父亲恶劣的天性,几个长角的小家伙简直要把相府闹翻天,彼时他正忙着和秽土族的半脸人交涉,说话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暴躁,可几个孩子也不怕,大夏天的抱着任青傲的尾巴,迷迷糊糊的听他和一众大臣议事。

  倒也不错。

  待他们长大些,终于学会了假颜假面,一口一个师尊叫的亲切,表面上兄友弟恭姐亲妹顺,背地里拉帮结派明争暗斗。

  倒也清静。

  直到魁二四二年,魁旻白终于斗不过缠身的龙气,两眼一翻撂挑子不干,追随魁后仙去了,匆匆下了道遗诏,立幼子魁乐平为帝,说不清魁旻白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孩子,说喜欢吧,却让他受龙气缠身之苦,说不喜欢吧,又让他当了王。

  魁乐平不刚进不怯懦,不躁进也不拖沓,实在是中庸中的典范,当个太平盛世的王也算是不功不过。

  任青傲也就是在这将近两百年的时间,终于修出了他的第七条尾巴,凭白又多出千把年的寿命。

  有时候活得太长也不是好事。

  在魁乐平也把儿子扔给任青傲的时候,正晃着七条大尾巴的国相拥着美人,享受冬日难得的日光,几百年道行的大妖差点一口水呛死在自家院子里。

  好家伙,带完儿子带孙子。

  任青傲当天晚上就带着魁旻白最讨厌的酒,恭恭敬敬在灵位上摆了三坛。

  要说任青傲是被什么磨平了脾气,致事之年的变故占了大部分,短暂的平淡过后便是故友接连长辞,连衷心的鹏族姐妹都先他而去,府里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草妖的重孙一如祖辈勤勉。

  直到第六个甲子,禾旭桡带着莲妖的虚影一齐与他辞行,那时禾旭桡早已归族,取回他的本名,侍奉琼銮山上的那位神,神如今格外宽厚,甚至帮短命的莲妖铸了魂,他们叙了许久,终归还是一个西行一个驻留,第二日酒醉醒来,惊觉身边早已是惊鸿照影。

  四百三十二载寒暑,早已抹平一切情绪,得以能够平静愜在塌中,从书中抬起头,略带笑意的注视刚满十六的小小应龙,听他抱怨,听他絮絮憧憬。

  “……任相你又不去国宴,把我一个人丢给那些大臣,父皇又予我讲大道理,谁不想像鹰王一样,七尺男儿神勇威武名传千古,但这又不是我想就能做,况且我现在才十六,还早着哪。”

  任青傲这时候倒是有些理解鹰王,他只是四百年就已觉得倦,鹰王称王前怕已经历过千载寒暑,任谁对着些交流不畅的人,也做不到百年如一日的热情。

  “鹰王不是男儿。”把书卷了卷,用来敲魁元的头,“而且人家姑娘还活着呢,别说的好像过世了一样。”

  魁元停下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就这么半张着嘴,意义不明的发出一声:“啊——?”

  任青傲无语了好一会,敲敲桌子,“你刚从漓鲛回来,还有一大把东西要学,多跟着乐平去上几次朝,别光读圣贤书,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知道知道。”魁元一口把桂花糕塞嘴里,含混不清的鼓着腮帮子,“鹰王住哪?我能去拜访她吗?”

  “你现在连护山法阵都过不去。”任青傲看他噎,顺手帮他倒了杯茶,“别像个呆子一样杵在那,现在安心待着,等你一百来岁,可以带你见下鹰王。”

  任青傲在谋划自己的死期,比几百年前谋划篡位还认真。望都防卫严密,遇刺太假,总不能突然上演暴毙的喜剧,思来想去,还是最原始的方法不引人生疑。眼看就能让“任相”这个称呼退场,没想到魁乐平先给他表演了一幕驾鹤西去。

  紧接着就是国丧,继位礼,从漓鲛迎娶帝后,换一拨朝臣,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得经他手,魁元勤勉的让他不忍心玩失踪,就这么过了八十来年的太平日子。

  这年元宵,他左拥美女右抱美男,正惬意的享受服侍,突然一阵阴风吹开了窗,故人穿着件银白的羽衣,肩上趴着只猫,身后跟着个魂,还咬着串糖葫芦,坐在房顶冲他招手,“美人源源不断,任相好福气。”

  看清来人,任青傲挥退了护卫,慢条斯理的理好衣服,感慨道;“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像琼銮山上那位神了,都摸到眼前了我竟不能察觉分毫。元宵你不去看灯,来相府做什么?”

  “今儿是元宵?我说街上怎的这么多人。”禾旭桡跳下来,扒在窗上,“仙里仙气的地方住久了,都分不清年月,上次见你好像是一百多年前?老白那个倒霉儿子还活着吗?”

  “如今是魁历五六五年,魁乐平之子魁元在位的第七十八个年头。”任青傲敛眸轻叹,“琼銮真是好地方,不问世事不谙年岁,可惜我无法瞥得山巅云雾之后的光景……许久不见,这有五十年的苍竹酿,不进来喝一杯吗?”

  禾旭桡眼前一亮,“那我就不客——”

  “咳!”他身后的魂抄着手,缓慢的翻了个白眼,“你喝了酒,小心回去被尊上嫌弃,别忘了尊上交你的事还没办完,绕路来丞相府也不是为了饮酒,现在已是申时,再不……”

  “啊!!行了行了,别念了别念了。”禾旭桡挥动手臂,把那团喋喋不休的魂搅散,魂瞥他一眼,嫌弃的重新聚起来,“今儿来提醒你,要是想活的长就趁早遁走,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任青傲一愣,倒酒的动作都停了,皱眉道:“魁有异象?从何而知,占星?”

  “嘛……算是吧。你没见过的法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禾旭桡挠了挠头,从袖子里翻出块玉扔给他,“这个给你,带身上别掉了,我走了拜拜。”

  不待追问,故人翻上房顶,几个跳跃就出了视线,仿若从未出现。任青傲把玩着手中的玉雕件,通体青碧形似牛角,辨认许久也没看懂鬼画符一般的花纹,只觉得此物入手温润,似有灵气流转,大概是他们族中信物一类的东西。

  半神一族的信物,倒是惶恐。

  史书载,魁历五六六年初春,三朝宰相任青傲,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殁,神狐之火连烧三日不绝,所及之处一片焦土,厚葬其衣冠于皇陵东南侧。

  同年七月,盛夏,狐妖最后一次看向灯火通明的望都,转身踏上南灵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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