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茅山寄存之物
那是一叠浅黄泛白的皮料,绷起来约有脸盆大小,边沿还有些缩水后的细密褶皱。
猪皮?
羊皮?
还是什么野物的皮子?
周一随意想着,忽然他轻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摇摇头后,提着白狼退开几步,才复又看向墙面。
登时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五六米宽的墙上,分别挂了三沓形态相似的皮料,从左边始,颜色由浅及深,面积从小到大。
观其厚度,度其数量,右侧的最多,左侧次之,中间的最少。
他最先所见的是左侧那份。
但随着他观察过另外两份后,同样发现了人体四肢与部分器官的轮廓痕迹。
也就是说,这些皮料根本不是什么动物之皮,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皮!
而且还是包括了成人、少年,乃至于婴孩在内的人皮。
“这...这些都是你们弄的?”
周一猛地将白狼拉近,俯下视线,透过红光微闪的眼罩凝视着对方,声音里不自觉溢出几分颤抖。
突然的拉扯让白狼摔了个趔趄,加重的力道更让其闷哼了一声。
而听了周一的话,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疯狂摆手。
又觉得这样不够清晰,遂放下手顺势拍在了周一手臂上,嘴里发出呜呜之声。
周一见状没说什么,只左手微松,右手也扯出了炮弹。
“呼呼——呼——”
白狼连呼吸都没调整,便忙解释道:“小...小兄弟你可别千万误会,这...这些...可不是...我们干的啊!”
“说重点!”周一冷哼一声,左手拇指用力按了下白狼脖颈:“再装模做样,我不介意真让你憋死!”
就算是还不了解异人的具体情况。
他也不认为只憋了一会儿气,就能将对方变成现在这样。
否则也太侮辱“异人”二字了。
“咳咳咳....”
白狼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他略仰头看着周一,脸上不见异样,再次开口时,声音虽还带着嘶哑,神态语气却一派郑重凛然。
“小兄弟,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干绑票的,而这个行当最重视名声和信誉,所以绝不可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来砸自己的饭碗!”
“至于这些玩意...都是一个叫陈七的野茅山放这的。”
他看了眼墙上的人皮,又看向周一,纠结一番才道:“半个月前,他进京时路过附近的城镇,特地用全性的名头找上门来,将这些东西放在了这儿,说是让我暂时保管一下,过段时间再来拿回去。”
“野茅山?”
“对,那家伙原本是茅山二十四清堂日月堂的门人,十几年前因为偷炼旁门邪术被发现,然后就叛逃师门加入全性,成了个野茅山。”
白狼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据说他这些年来为了修炼秘术,没少干那些屠村灭门的事,这些人皮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扯淡!如果他真干了这些事,为何还能逍遥法外这么久?难道那些名门正派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周一冷笑一声,质疑道:“特别是茅山派,他们如果不想自家名声被连累,肯定早就出面清理门户了吧?”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
白狼摇摇头,目光落在周一手上,示意对方再松松手。
周一却理都没理,只隐含不耐地‘嗯’了一声,便唬得白狼面色一凝,老老实实地继续述说。
“早些年,那家伙就攀上了京里一个很有权势的王爷,给自己弄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有那层身份在,各门各派谁敢随便对他出手,不怕惹怒了朝廷被新军围剿啊。”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南方那些人闹得越来越厉害,这大青朝眼看着就没几年光景了,这家伙自然也成了秋后的蚂蚱,说不准现在都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说到这,白狼忽而目光一亮,希冀地望向周一,语气激动地说道。
“小兄弟,小哥,小爷!放我一马,我帮你把那家伙骗过来,然后你再找几个关系亲近的高人,直接把他给抓了!”
“等朝廷彻底完蛋后,你自己宰了他也好,还是转交给茅山派处理也行,都能让你在修行界里大大露脸,顺带着让茅山派欠你一个不小的人情啊。”
周一闻言,不禁侧目,这家伙看起来粗俗,没想到对时势的观察还挺敏锐的....
同时,他也进一步见识到了对方的圆滑老辣。
既然不清楚你的喜好,那就提出一个名利双收的选择。
反正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
只要自己动了心,对方就能抓住机会,改变乃至扭转当前局面。
除此之外,这家伙说是让他找人帮忙,但其中未必就没有借机试探自己背景与底细的想法。
思及此,周一心中便由衷感慨,能在乱世活下来,还混成了土匪头子的人,果然不会是头脑简单的。
可惜,这家伙遇到了自己。
作为一个比较理性务实的人,他更看重实际的好处,而不是所谓的虚名和人情。
更何况,自己才穿越过来,纯粹是个无身份、无背景、无人脉的三无人员。
若冒然闹出名头和算计茅山的人情,谁知道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毕竟人性的复杂,他从不怀疑。
所以自己当前还是安安稳稳,低调为主吧。
心中思量一闪而过,周一面色不显,狐疑道:“你们不是同门吗?你居然想出卖他?”
“呵呵,我们全性就是这样的啦,别说是出卖,互相残杀的事都有不少呢。”
白狼不在意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握拳,一脸兴奋地说:
“而且说真的,我早就看不惯那家伙做的那些事了,以前是不敢也惹不起他,现在有机会,我也想做个好人啊!”
“那为何还要找其他人帮忙,难道你觉得我一个人拿不下他?”
周一声音一沉,带着几分不满地喝问道。
“啊这....”
白狼哑然,犹豫片刻后,才有些为难地开口:“是这样的,那家伙虽然已经被茅山削除箓籍,不能再调遣鬼神了。”
“但多年修炼下来,他自身修为早就达到了炼精化气后期,这在正统道门里,也是能称一句高功的。”
“而他掌握的邪术又以阴诡狠辣为主,就算是那些炼精化气巅峰的玄门高功,一不小心都会栽在他的手里。”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周一身上的铠甲后,又继续道:
“所以,小爷你这法器虽然很...很特别,但从气息上来看也就是个二等法器,想要拿下他确实有点困难...”
“那再加上这个呢?”周一晃了晃手中炮弹,说道:“这玩意,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威力吧?”
“对,这炮弹的威力是够强,甚至能炸死横炼宗师,但我...但你现在就这一颗啊,我也没有多的了。”
白狼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道:“那陈七可不仅自己厉害,他还养着好几具铜甲尸呢,每天走到哪就带到哪,万一他用铜甲尸挡住了炮弹的爆炸,那危险的可就是小爷你了。”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在为我着想了。”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