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火狼的牺牲起了效果。

　　众人在跑出很远后，亚当都没有追过来。

　　只是红狐一步三回头，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能追上的吧，我们是不是不该走这么远？回头火狼要是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她紧紧捏着黑刀的碎片，像是要被某种压力压垮。

　　这不是她第一次作为临时首领带领队伍，但却是损失最大的一次。

　　她终于能够理解圣徒为什么每次都要力所能及亲自出手。

　　有他在的场合，他总是冲锋在前的第一个，断后的最后一个。

　　肩负起每一个人的生命之重。

　　而自己...

　　只会逃跑...

　　连面对那个金色机器人的勇气都没有...简直是最差劲的临时首领...

　　毫无担当！不配他们的信任！

　　自己这样的人就该跟火狼一样，死在那里才对！

　　红狐的脚步豁然定住，转动身体，却被一只手掌握住了手腕。

　　红狐抬头望去，对上白宁漆黑的眸子。

　　白宁摇了摇头，指了指失魂落魄的机械师。

　　还能隐约听到她的低声呢喃。

　　“火狼哥...刀哥...”

　　红狐的心中某处猛然震动了起来，她跪了下去，在机械师无神的目光中紧紧抱住了她。

　　晶亮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机械师瘦弱的肩膀上。

　　她哽咽着，“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

　　她说了很多个如果，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行动？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火狼潜入？

　　甚至更早一些，如果自己没有碰见神使等人...

　　是否结局会有些不同？

　　火狼才二十岁，刚掌握了能力，对机械师如同自己的亲妹妹。

　　刀客在基地还有一个孩子，是他在进行完全改造前留下的，那孩子还在等他回家。

　　她抓着那黑刀的碎片，哪怕那锋锐的边缘深深的陷入了她的手掌中，鲜血一滴滴顺着碎片边缘流下。

　　嘀...嘀...嘀...

　　前所未有的懊悔淹没了她。

　　“红狐姐姐...”机械师沙哑的声音响起，她轻轻反手环住了红狐，感受着怀中之人的颤抖，“不怪你...大家都没有怪你...呜...他们一定很痛吧...呜呜...”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要回去...要替他们报仇。”她沙哑着嗓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仅是片刻，小女孩便像是长大了一般，某种巨大的，不可阻挡的东西从她幼小的身体里迸发。

　　尚显青涩的灵魂中，长出了成熟的仇恨之果。

　　一如人类与机械族之间亘古的恩怨一般。

　　————

　　反抗军基地里，红狐去找圣徒汇报事情经过，机械师将自己关了起来。

　　而两人身亡的噩耗已经传遍了整个筒子楼，隐约还可以听见凄厉的哭嚎声和乌鸦的叫声。

　　筒子楼中不再是那种一片欢欣的气氛，连最活泼的小孩都不敢再玩闹。

　　人们看向白宁三人的目光也多出了一丝难言的审视。

　　哪怕火狼和刀客的死亡根本和他们没关系。

　　但是情绪的宣泄总需要一个口子。

　　作为陌生人的他们，正巧能够成为这个口子。

　　给他们留的房间换了一个，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斑驳的墙皮和三碗白粥。

　　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白宁和药阳倒是习惯于此，将信任寄托于人性本就不靠谱，有此待遇倒也在意料之中。

　　只有温伶有些愤愤不平。

　　“凭什么这样对我们？”她在窗口处探了探头，发现整个窗户都被黑纸封了起来，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又不是我们的问题，火狼和刀客的死亡我们都很难过。”她拉了拉门，似乎连房门都被锁了起来，“凭什么我们就跟犯人一样被对待。”

　　药阳随口回道，“要是我或者队长死了，你的情绪也不会比他们好到哪去，只是迁怒都算是好了。”

　　“可是...”温伶还想说什么，却被白宁挥手打断。

　　他正专注于手上的腕表中，敲打着什么。

　　“那家伙还在腕表里？”药阳来了兴趣，凑过去看，却发现他们的交流信息极为隐晦，一大串的数据流如瀑布一般落下，看不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真是变态。

　　药阳暗骂，看白宁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肯定是看懂了的。

　　“他跟我说了一些东西，很重要的东西。”白宁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关于飞升协议，总算是有了头绪。”

　　另外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要知道，进入游戏两天，飞升协议这个词只在阿喀琉斯口中听到过一次。

　　白宁在腕表上点了两下，夜神的声音传了出来。

　　“飞升协议在机械族里也算是一个高层的秘密，我当初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东西的存在。”

　　“当年那场人与机械之间的变故，除开人类被设下三条限制外，机械族同样也需要遵从一条命令。”

　　“而这条命令，就称为飞升协议。”

　　“飞升协议的存在，是为了保证人与机械族之间和平相处。”

　　“和平？”药阳发出一声嗤笑，指了指外面，“你管现在这情况叫和平？”

　　夜神平静的声音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在飞升协议下，当初的人类还勉强能和机械族平等合作，大家各取所需。”

　　“机神诞生后，通过某种手段绕开了飞升协议。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而飞升协议的内容，便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知晓。”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夜神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你...！”药阳话还没说完，夜神便补充道。

　　“我当然知道谁知道飞升协议的具体内容。”

　　药阳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在这关键时刻，夜神却说起了别的事情。

　　“亚当是机神亲自制造的孩子，赋予了他不少能力。”

　　“你们这次能够逃出来，属实运气很好。”

　　“运气？！”温伶抓住那只腕表，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他们的牺牲。”

　　夜神停顿了片刻，退让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不说这些。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被反抗军俘虏？为什么神使这家伙，表现的非常对机械族，对我这么熟悉？”

　　白宁脑海中蓦然浮现在老街里，神使对阿喀琉斯使用谎言的徽章，以及在反抗军基地中他们熟稔到如同朋友的样子。

　　他的心中浮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你是说...”

　　“哈哈哈，反应很快嘛...”夜神的语气中充斥着戏谑，“圣徒本来是金色机器人之一，便是通过飞升协议转化成了人类。”

　　“他的原名，在机械族被叫做犹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而好巧不巧，房门外传来搬开锁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