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蔡瑁及其兄弟，实乃煽风点火，诱使刘表与主公为敌之罪魁祸首。”

　　“蔡氏兄弟心怀叵测，企图将主公逼入绝境，主公若以德报怨，将何以报德？”

　　“故而主公必须斩杀其中一人，以此报复蔡氏对主公之敌意，同时警示那些追随刘表、与主公为敌之人！”

　　“简言之，主公需借蔡氏之血树立威严，杀一儆百！”

　　刘备沉思不语，细细品味梁翰之言。

　　自任命梁翰为军师以来，他私下里更是将梁翰视若师长，每有闲暇便虚心请教治国方略，帝王权术。

　　在梁翰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的王道之中，渐渐融入了几分霸道。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个滥用仁义，对任何人都能心慈手软之人。

　　更何况是欲置他于死地的死敌。

　　“其二，诛杀蔡氏之人，亦是为收揽荆州人心。”

　　“刘表宠信蔡蒯两族，州郡要职，皆为这两族所占据。”

　　“即便是与这两族齐名的庞黄二姓，亦难以分得一杯羹，受重用者无非是镇守江夏的黄祖。”

　　“其余大小世家，莫说分羹，连分得几块骨头渣都极为勉强。”

　　“故荆州之中，对蔡蒯两族心怀不满，敢怒不敢言之豪杰众多。”

　　“主公诛杀蔡氏子弟，即是向这些人发出信号，表明主公若掌荆州，必改变蔡氏独大之局面。”

　　“如此，自然能收揽那些不满蔡蒯两族之豪杰。”

　　“主公外攻刘表，内有荆州豪杰响应，何愁荆州不落入主公之手？”

　　刘表恍然大悟。

　　于是连连点头，赞叹道：

　　“原来文舟之计，杀一人竟藏如此深谋远虑，备受教矣。”

　　老刘此言，已是认同梁翰之利害分析，决意斩杀蔡中蔡和其中一人。

　　此时。

　　张飞猛拍脑门，终明梁翰之意，眼中却生困惑。

　　“军师啊，既然杀蔡氏有这么大好处，为何还要留一个？”

　　“咱何不两刀，将蔡中蔡和那俩小子全宰了！”

　　刘备亦不解此，目光投向梁翰。

　　梁翰诡秘一笑，道：

　　“方才我不是说了吗，主公欲招降文仲业，便须杀一个留一个。”

　　“留下这姓蔡的，正是为了让文聘对主公归心。”

　　刘备一愣。

　　张飞亦一头雾水。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不明梁翰言外之意。

　　梁翰不点破，淡淡一笑。

　　此言一出，刘备及诸将大惊。

　　张飞甚至夸张地抠耳，疑自己听错。

　　文聘，乃刘表部将！

　　刘表岂会反劝文聘，倒戈投降他这敌人？

　　除非刘表脑子被门夹，方会行此荒唐事！

　　“文舟，你说刘表会劝文聘降我，这，这…”

　　樊城。

　　败兵垂头丧气，陆续聚樊城。

　　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刘备将至樊城，打过汉水。

　　刘表为稳人心，急调襄阳万兵，渡江增樊城，稳局面。

　　府堂内。

　　刘表眉头紧锁，手抚额头，闭目听部下报战损。

　　“此役，我军折兵过半，军械旗鼓损失无数。”

　　“近六万斛粮草未及焚，皆入刘备之手。”

　　“至今，不足两万溃军逃回樊城…”

　　闻此惨重损失，刘表心如刀割，痛矣…

　　他痛非失两万兵。

　　荆州户口百万，家底厚，两万兵折非伤筋动骨。

　　真正痛者，威望之损。

　　汉室宗亲，一州为后盾，却败于一郡草根皇族。

　　颜面何存？

　　威望何存？

　　荆州士族百姓，将何想？

　　他们或生此念：

　　刘表无能，恐守不住荆州。

　　刘备用兵如神，天子封荆州翰，是否改奉新主？

　　人心向背，方为刘表所忧。

　　“老夫冲动，为刘备所激，中其计矣！”

　　“必梁翰奸计，此寒门小贼，老夫必杀之！”

　　刘表懊悔自责，愤怒倾于梁翰。

　　蔡瑁眼珠一转，拱手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勿自责。”

　　“此役折几万兵，有蔡氏拥主公，无人撼主公荆州之位！”

　　他看出刘表忧威望大跌，荆州人或弃之。

　　蔡瑁此言，表蔡氏拥护，安刘表心。

　　得蔡瑁保证，刘表松口气，目光投蒯越。

　　蒯越心领神会，亦对刘表一番恭维。

　　得两大家族表态，刘表如释重负。

　　“异度，德珪，得二位忠义辅佐，吾之幸也！”

　　刘表欣慰，嘉许二人。

　　蔡瑁见状，跪地，恳切道：

　　“蔡氏蒙主公恩，忠心不二。”

　　“闻我两弟落入刘备手，求主公派使新野，索我弟归！”

　　刘表脸色立变。

　　蔡瑁伏地不起，声泪俱下：“主公，蔡中蔡和，吾之手足，今陷敌手，生死未卜，臣心如刀绞。求主公垂怜，发兵救之，令其归还。”

　　“主公，蔡氏兄弟之事，的确棘手。然则，此刻若贸然兴兵，恐正中刘备下怀，其正欲借此良机，消耗我军实力，扩大战果。”

　　蒯越缓缓道。

　　“异度所言极是。”

　　刘表点头，眉头紧锁，思索片刻。

　　“吾意，先遣使者，往新野探其虚实，再作定夺。”

　　蔡瑁闻言，脸色稍霁，但仍心有不甘：“主公，刘备狡诈，其军师梁翰更是诡计多端，使者前去，恐难有收获。”

　　对于自己这位至亲小舅，兼为“幕后支柱”，他深知即便心存不满，亦不可轻易显露，除非万不得已。

　　于是，刘表唯有缄默不言。

　　缄默，于某种程度上，乃是一种无声的否决。

　　蔡瑁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主公，吾之二弟三弟若有不测，主公身为姐夫，何以向吾姊交代？”

　　“他们若遭刘备毒手，吾身为兄长，又何以向蔡家族人述说？”

　　“难道要吾告诉他们，主公因顾及颜面，对二弟三弟不肯援手，致使他们命丧刘备之手？”

　　“如此一来，族人们必对主公心生怨怼，纵吾舌灿莲花，向他们解释主公之难处，只怕亦难平其愤。”

　　蔡瑁泪光闪烁，一脸委屈无奈，诉说着心中之苦。

　　刘表背后顿觉寒意袭来。

　　自己这小舅子，竟是在婉转地胁迫自己！

　　他在暗示，若对蔡中蔡和置之不理，恐将失去蔡家之支持。

　　身为荆州之翰，竟被臣下如此胁迫，刘表心中怒火中烧，下意识地紧握双拳。

　　“两位蔡将军对主公忠心耿耿，又是主公之妻弟，乃主公之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