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皇宫后方，西园内，西邸门口，偶尔有几个太监进出。

　　这里是灵帝设立的卖官机构，基本是由宦官控制的。

　　在张宁好奇的眼神中，叶烬迈步走入。

　　“道士？”刚走入，负责接待的小宦官便迎了上来，但看清叶烬后，他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一滞。

　　“道长，走错地方了吧。”

　　瞧见这小宦官狗眼看人低，张角还没说话，张宁便凑了上来。

　　“少瞧不起人，我们可是袁绍的朋友。”

　　此言一出，张角当即不忍再看，尴尬的脚趾扣地。

　　在宦官眼里，袁绍可不一定能压得住他们。

　　而且，袁家和宦官向来不和，两边压根不是一路人。

　　说跟袁绍有关系，恐怕只会让情况更糟。

　　当张宁看小宦官不怕，抬头见张角这副反应，顿时感到一阵不妙。

　　袁绍的名号在这儿没用？！

　　如此想着，张宁立刻躲回张角身后，只留一个小脑袋，望着宦官冷漠的态度。

　　“袁绍让你们来的？”

　　听到这质问，张角拧眉道：“袁绍还不够格。”

　　“哦。”这宦官立刻有了兴致。

　　凡是瞧不起袁家的人，都算跟他们是一路人。

　　“道长，你此来应该不是为了买官吧。”

　　“你们这儿的管事是谁？”扫视这宽敞干净的屋子，叶烬蹙眉道。

　　“呦，道长，你这口气可不小。”看叶烬有些目中无人，小宦官当即不悦。

　　阉人，最看重的就是尊严。

　　“栗嵩大人还在宫中，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嗯，也行。”思索一会儿，叶烬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转告栗嵩，嗯…还有张让，贫道张角，从海外仙山蓬莱寻得神药。”

　　“只需日服一粒，一月后便可须发重生，一年后精力充沛，五年后断体再生。”

　　听到这话，小宦官陡然瞪大眼睛，注视着叶烬手中的瓷瓶。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成为宦官之前，他们是犹豫和无奈的。

　　但成为宦官以后，他们只剩下后悔。

　　唯有失去了，他们才能明白过来，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可自服三日，五天后我再来，告辞。”说着，叶烬将药抛给小宦官，迈步带着张宁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瓷瓶里乃是“雄性激素”，服用后可以增加宦官的雄激素水平，从而长出胡须，产生即将断“肢”再生的错觉。

　　慌乱地接住瓷瓶，看到瓷瓶没问题，小宦官猛地松了一口气。

　　“呼~幸好没事。”

　　他很希望这药是真的，因此对这药异常认真。

　　打开瓷瓶，看到里面的圆形彩色椭圆形药丸，小宦官几乎可以断定，这是真药。

　　因为整个大汉都没有这种形状的药丸。

　　咽了口唾沫，小宦官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但很快就隐去。

　　他可以命令人拦住道士，但谁知道道士手里有多少药。

　　而且万一被十常侍听说此药，他绝对要倒大霉。

　　思索一会儿，小宦官数了一下药丸，发现正好是五枚，当即脸色一苦。

　　这还怎么吃？

　　他吃三粒，万一有用，等汇报到张让那儿，让他知道自己吃了三粒，恐怕会当场杀了他。

　　在屋内犹豫良久，他咬着牙关上瓷瓶，迈步出门。

　　半个时辰后，皇宫花园里，张让把玩着药丸，一脸质疑。

　　“这药能让人断体再生？”他的声音比小宦官更夹，也更像是公鸭嗓。

　　“那道士是这么说的。”

　　“哦。”思索一会儿后，张让将一粒药扔给小宦官。

　　“吃了它。”

　　接过药，小宦官咽了口唾沫，在张让的注视下，乖乖服下。

　　…

　　傍晚，城东的王家府邸，王允在大厅里反复踱步，表情焦虑。

　　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仆人气喘吁吁地躬身行礼。

　　“老爷，那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张角，是太平道的天师，麾下信徒无数。”

　　“还有呢？”王允眉头一拧，眼神冷厉。

　　“呃…小的只查到这些。”

　　“去吧去吧。”摆了摆手，王允烦躁地让仆人离开。

　　王管家的死讯他已经知道了，但这并不重要。

　　此次调回洛阳，乃是当朝三公举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和四世三公的袁家起冲突。

　　现在看来，张角和袁家应当不是一路人，但…袁绍为何会结交张角？

　　难道张角幕后还有人？

　　思索一会儿，王允决定明日上朝时探探袁槐的口风。

　　现在不管如何，王管家都算是白死了，他也不可能追究到底。

　　另一边，城东角落的一处破宅子里很是热闹。

　　在宅院中央，篝火上，几个上沿有破口的陶罐里米粥沸腾，香气四溢。

　　陶罐旁，数个乞丐正在添置柴火，离他们不远处，叶烬和张宁与十几名乞丐正在说话。

　　“罗大，你们这儿可缺粮食？用不用给你们留点。”

　　“不用不用，天师，我们要是吃太饱，就不像乞丐了。”

　　“对了，天师，这小女孩是？”

　　看到众人目光聚集在张宁身上，叶烬淡淡一笑。

　　“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张宁。”

　　“宁儿，跟叔叔们打声招呼。”

　　“嗯…”张宁低着头，有些怯懦，不敢说话。

　　而对面的众人完全没在意她的表现，只是感觉异常震惊。

　　“天师，您…这是您女儿？！”

　　“对。”叶烬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张宁的脑袋，望着她，一脸和蔼道：“当年我曾在凉州…罢了，往事而已。”

　　“天师，您早点说啊，我们都没给小姐准备礼物。”瞧见叶烬肯定，众人更加欢欣。

　　“快，别做粥了，去买只鸡，再买点儿酒肉…”

　　看众人急急忙忙地招呼着，叶烬赶忙起身阻拦。

　　“都回来，快回来。”

　　原本兴匆匆出门的几人脚步一顿，看向刚才发号施令的罗大。

　　“天师，就算您不想浪费，也要考虑考虑小姐啊。”站在叶烬对面的罗大瞥了一眼咽着口水的张宁，眼珠一转。

　　“她身子骨那么弱，应当多补补。”

　　“可…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叶烬有些犹豫了。

　　“天师，若是没有您，我们早就饿死了。”罗大摇着头，语气感慨。

　　“天下那么大，我们能与小姐见几次面？下次又会是在什么地方？”

　　“天师，您就让我们为您，为小姐再出一份力吧。”

　　说到这儿，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低落沉闷起来。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世界，罗大所说的都是现实。

　　这次天师离开，指不定还要几年才能再来，到那时他们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