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天气晴。

　　李莫言像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去上学，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后，双眼习惯地寻找起双马尾女生的身影。

　　他跟这位女生坐同一路公交车去学校，时间又恰好对得上，所以时常能在车上遇见。

　　李莫言每天上车后，都会先看一眼女生在不在。上学路上看到穿着与自己同样校服的人，不知为何总会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仅此而已了。至今为止，李莫言还没有跟女生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是他不想跟这么有缘的人打个招呼，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近她。

　　在李莫言的印象里，女生是个安静内向的人，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时间都抱着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材娇小，常年用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把头发束成双马尾，背着不带任何挂饰的灰色书包，穿一双一尘不染的小白鞋。校服穿在她身上颇有些滑稽，因为她瘦弱的身形根本撑不起这么臃肿的服饰。

　　李莫言回头看了看，看到女生今天也坐在平常的座位上，做着跟平常一样的事，但有一点不平常的是——

　　她头顶上多出了一个……进度条。进度条左侧有个心形图案，中间是一根粉色边框的小长条，里面空空如也，右侧则写着几个小字：0%。

　　看起来简直跟galgame里面的好感度条差不多。

　　李莫言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galgame玩太多，走火入魔产生幻觉了。

　　因为，好像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这根进度条。

　　公交车上其他人都各自在干自己的事，头也不回一下，显然是看不见的。女生自己也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不像从玻璃倒影里发现了什么异样的样子。

　　李莫言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要是说了，八成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但他也没工夫纠结了，因为快到站了。

　　李莫言摘下耳机，让歌曲停在“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这一句，带着一肚子困惑站起身来，准备下车。双马尾女生也背上书包，垂头走到后门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瞥向女生头顶的进度条，又怕被她发现，只看了几眼就连忙撤回视线。

　　经过学校前最后一个红绿灯时，司机刹车踩得有点急，导致车子猛地踉跄了一下。李莫言本就心事重重，一个没扶稳，整个身子都朝女生身上倒去，没扶把手的那只手更是差点摁在女生头上。

　　倒下去的一瞬间，李莫言并没有感受到小说中描绘的，女性躯体的温软触感，因为女生实在是太瘦了。

　　他回想着自己手指拂过女生纤细、柔软的发丝的感觉，在进度条本该在的地方，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这东西没有实体吗？

　　这种时候，怎么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李莫言挣扎着稳住身形，赶紧向女生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刹车太急了，我没扶稳……”

　　女生以极其微弱的幅度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

　　这一举动似乎给了李莫言莫大的勇气，他壮着胆子继续说：“同学，看你的校服，你也是一中的吧？我总在车上看到你，说不定可以交个朋友？”

　　这时车子在站台停了下来。

　　哪怕差点被李莫言挤到隔板上，依旧一言不发的女生，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这也是李莫言第一次看见女生的全脸，因为印象里她总是低着头，垂下的眼睑遮住视线。

　　她有着一对柳叶似的弯弯细眉，几缕碎发用朴素的小黑发卡别住，要是笑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可她一双眼睛里无喜无悲，毫无波澜，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要走了，再见。”她以极郑重的口吻轻声说，然后走下了车。

　　李莫言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车门要关上了才慌忙跳下去。

　　这是双马尾女生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按理说他应该为两人关系有所进展而感到高兴，可他不太了解女孩子的心思，这个“再见”究竟是同意还是拒绝的意思呢？

　　直到他走进高二（一）班的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同桌杨莞见他犹如老僧入定的样子，半开玩笑地问了句：

　　“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昨晚修仙了？”

　　“说不定是被女鬼勾了魂。”前桌南褚决也回头凑热闹。

　　“去去去。”李莫言没好气地冲着南褚决挥了挥手。

　　他转头看向杨莞，忽然愣住了。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么盯着我心里直发毛。”

　　杨莞故作恶寒地抖了抖身子。

　　杨莞脸上当然没有东西，东西在她头顶上——

　　没错，她头顶也出现了那根古怪的进度条，但与双马尾女生不同的是，杨莞的进度，或者说是好感度，停在50%。

　　算了，进度条的事等会儿再说，他有更要紧的事。

　　李莫言问杨莞：“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一个每天都偶遇的女生，她说‘我要走了，再见’是同意了吗？”

　　杨莞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凉了，换个妹子泡吧。”

　　“谁说我要泡她了？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李莫言不信这个邪，要不是他今天要留下来值日，回家的公交车上他就试着跟女生问好。

　　“什么女生？儿子交了新朋友不让爸爸见见？哦，不好意思，还没交上。”南褚决一本正经地说。

　　李莫言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凳子上。

　　……

　　放学后，值日生李莫言只能悲催地看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

　　“我先去社团了，拜拜。”杨莞背上书包，欢快地奔向教室门口。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南褚决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可就在这时，李莫言眼前突然蹦出来一个弹窗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

　　【周四放学后，南褚决有时会去天台吹吹风，但今天他刚买的书到货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拆开看看。】

　　【所以他选择：】

　　【A.留下】

　　【B.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