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和苏先生发生口角的红毛，是你的人？”

　　“不是不是……额是，是。”

　　苗金凤双手并在大腿外侧，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狂暴点头，冷汗直流。

　　办案桌后，楚云笙摩挲着文件纸张，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

　　“让他滚蛋……”

　　“——或者你。”

　　“嗯嗯嗯！”苗金凤点头如筛糠，嘴里无声嘟囔：

　　“无所谓……我会照办。”

　　“哦？”

　　楚云笙忽地放下手中文件，深谭般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凝在他的光头上。

　　“我说我这就去收拾他！”

　　苗金凤肉山般的身体颤动着，连滚带爬就往门外跑去。

　　等到他一股脑灰溜溜跑开，楚云笙才望着窗外的浓云，下定了决心：

　　示好。

　　不惜一切代价的示好。

　　或许最一开始，在文件字面上的简单引导下，他将那个叫苏然的年轻人错当成了小白脸。

　　可刚才就那么远远地望见他从街道走上公司石阶，一直到握手的短暂接触中，他迅速抹消掉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从一个乡村草根，乘着时代的风浪站在下沪的金字塔尖，楚云笙绝非泛泛之辈。

　　他见过太多人，可无论是苏然先前对浩大排场的无视，对那红毛的冷静轻蔑，还是和自己握手时的云淡风轻，这些都不是个小白脸该有的气质。

　　从资料来看，这孩子才十八岁而已。

　　可以说一句前途无量了。

　　——况且，即便丝毫不谈这个人自己本身所蕴含的可能性，单就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就足够他全副精神的应对了。

　　那可是沐氏的长公主啊。

　　沐兮颜，从某个角度说，整个玺城市都是围着她转的也不为过。

　　安公馆那位还不成气候，多少差了点意思——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追求沐兮颜的人能从玺城排到燕京，即便如此也从未听说她和那个男人有过花边。

　　能入了她的眼，这个苏然，还真是不简单。

　　要知道，这女人甚至没有想过去遮盖这个消息。

　　对她而言，即使是楚云笙也不过世界边角的小小配角罢了。

　　然而这样的信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这个苏然，底子很深啊。

　　楚云笙想着，撑起桌面，对着落地镜将本就整洁地衣着整理到考究。

　　抬脚便准备上楼去办公室和他恰谈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走过待客室室门时，忽地想起什么。

　　他再次拿起先前的资料，哗哗翻动起来。

　　片刻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苏然，现就读于玺城大学，毕业自仕兰高中……

　　“玺大，仕兰……”

　　楚云笙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不自觉露出微妙的笑容。

　　下一瞬，他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找到那个标星的号码，动作轻快地拨了过去。

　　“盈盈，还在忙学生会呢，管着一票子人很辛苦吧……”

　　“……”

　　“嗯嗯，对啦，爸跟你说个事，你们学校是有个叫苏然的学生么？”

　　“……”

　　“嗯对，就是他，爸想让你多关注关注他……哦，我忽然想起来，他高中就也在仕兰吧。”

　　“……”

　　“嗯？让我不要再说了，为什……”

　　嘟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一阵盲音，楚云笙的眉毛微微揪起。

　　印象里，自家姑娘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模样，无论在高中还是大学都是人见人爱的学生会长，处理一堆事务之余，还创办了个什么团，当了两年团长……

　　可刚刚他提到苏然，盈盈怎么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楚家的家教向来严格，她绝对是没有谈过恋爱的，更不可能闹什么分手。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笙的脸上闪过疑光，可片刻后，只剩淡笑着理了理领结。

　　“啧，苏然……”

　　这小子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脚步已经来到了办公室前。

　　……✧*｡……

　　【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公平、互利、信任的原则，根据《★法典》、《★公司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章程）、《公司股权期权激励制度》以及其他……】

　　【第一条甲方及公司基本状况】

　　【甲方为有限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公司设立时注册……】

　　……

　　【第十六条特别约定】

　　……

　　【第二十七条免责声明】

　　……

　　“哒。”

　　苏然合上签字笔笔盖，轻轻按上手印。

　　“这样就结束了么？”

　　苏然感受眼眼前这份足足四十几页的合同的厚度，心中生出些许不满念头。

　　“合作愉快，”楚云笙递来平稳有力的手，“当然，我们还为苏先生准备了一场还算不错的宴会，以及特制贵宾包间和招牌套层的久居合约。”

　　“嗯，合作愉快。”

　　苏然淡淡点头，对他给予的好处并不意外。

　　毕竟就合同内容而言，他即便持股百分之十，是下沪地置的第三大股东，但也不过是个不过是从大批散户手上收来的野股而已。

　　没有管理权，那点建议权不过是给个面子罢了——当然他也不过是个大学学生而已，连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这样倒也情理之中，不足多言。

　　最低五年合作期，股份不得转让出售赠予，只能享受第二优先的分红，以及他私下许诺的特权和好处。

　　总之，这些股份在合同期很难变成现金。

　　股质抵押的话，现今房地龙头都有些惨淡，更别提下沪地置这样不上不下的……

　　硬走可能会大打折扣，而且对自己来说，这本就是意外之喜，现下只要稍微套出来一点给小金的奶奶打针就好。

　　考虑到合同双方是自己和眼前的老狐狸，来之前苏然稍微调查了下，楚云笙如今在公司的地位有些尴尬，如此针对自己的合同不过是怕自己这天降的“第二大股东”倒戈反对派罢了……

　　所以说，真正的空子反倒在他身上了……必要的情况下，楚云笙就是自己的提款机啊。

　　苏然轻声笑笑，屈指将合同弹出响声，随口说道：

　　“宴会就不必麻烦了，不耽误楚总时间了，不过，那招牌套层是……”

　　“苏先生慧眼。”

　　一直眼看着苏然心平气和将足足四十多页的合同看完的楚云笙，非但没从他脸上看出愠怒神色，反倒只觉这年轻人处变不惊，有大器之相。

　　既然他没有谈及合约中的种种桎梏之处，信任下沪地置可以再起青云。

　　楚云笙也只得高看他一眼，态度更诚恳了许多。

　　“苏先生听说过滨江花苑么？”

　　男人饶有意味地问了句。

　　“精英之梦？”苏然想起了学校附近那座房区的巨大标语，一时间来了兴致。

　　起步价88888￥/平，核心区价格，寻常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虽说和沐妙芙住的白河世纪难以相提并论，但对于在玺城打拼的有志青年来说，滨江花苑已经可以作为毕生梦想了。

　　“对，正是精英之梦”，楚云笙大方一笑，“在合作期间，苏先生可以任选一层楼作为休闲娱乐住所，权当不足挂齿的小礼物，感谢苏先生的信任。”

　　“楚先生大手笔。”

　　苏然握住他的手，脸上处变不惊，忽想起什么道：

　　“眼下这住所倒是可有可无，不过我有个朋友，对贵公司颇有些兴趣……”

　　他说着，眼前闪过那道金色的倩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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