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深林的拯救者
太阳只剩余晖还在天边挂着,散碎的绯红云朵似乎也追随着太阳即将飘出视界。
如雾的黑暗已经爬上斜坡,即将淹没趴在鱼塘边沿,捧着水不断往头上浇着的少年。
如果可以,范思佳也想把头按进鱼塘内,但手可以够到水面,不代表需要把头取下来放进去啊。
至于他为什么不干脆跳进去冲个凉……
……水比较凉……
旱鸭子,懂的都懂。
旺盛的精力,敏锐的感觉器官,活力十足的年轻躯体,就连站着能看到地上蚂蚁的眼睛也让他想为之大声赞美,赞美漫天神佛。
为什么不赞美直接相关的那条狗呢?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要求的帮助是什么,至于系统认可了,或者没有认可,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已经是脑力耗尽、思维发散的状态了,自虐着继续维持思维高速运转,只为贪下那点“小便宜”。
太多的【系统警告】已经让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统统消失了:直接给他钱是不可能的,利益更不可能,都会造成时空出现超出阈值的信息偏差。
而且,那么多年都还奋斗在底层,自知之明他还是有数的:有些东西得到了也守不住。
只是刚开始被“狗系统可以提供帮助”冲昏头脑罢了。
就像一台可以实现愿望的许愿机,突然出现在眼前,有几个人会因为区区“系统警告”舍弃许大愿望的机会:万一实现了呢?
就算实现不了大愿望,实现小愿望也行啊,毕竟是自己不曾有过或者遗憾错失的机会。
……
脑海中突然没有了大量信息传递,还真是……“空荡荡的”。
范思佳闭上眼睛,默默呼唤了狗系统许久……
除了真的准备找大聪明,把狗系统当灵异事件给他倾诉一下的时候被【系统警告】了,其他任何想法都没回应,包括刚才找大聪明的想法。
应该是“心诚则灵”吧。
范思佳纠结了一会儿给狗系统“许愿”的事儿,发现毫无突破口:也不知道成与不成,成的什么玩意儿。
只好扔在脑后。
他终于把心思放在眼前。
天穹已经变成青黑色,周遭也被黑雾笼罩,但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太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但目前所处位置正是他父亲修的秧苗鱼塘边上,村里的第二个鱼塘!
这是他的也是他儿子的高光时刻。
至于村里第一个鱼塘?
也是他的。
为什么不骄傲那个第一?
那是因为当时范思佳还没跟着他妈嫁过来啊。
四下打量着,情难自禁的感慨:多么熟悉的一切啊,这棵树还这么小,看来现在是这鱼塘没被投毒之前了。
仰望着已经挂上苍穹的明月和寥落星辰,发自肺腑的说:“有点饿,我先撤”;发自内心的默念:狗哥,谢谢。
……
弯腰捡起草帽,随手捞起画着牡丹花的饲料盆。
看见地上散落的饲料和忙碌的小蚂蚁。
抬起脚。
向后滑步,不敢多滑,怕走偏掉进鱼塘。
一个潇洒的360°旋转,戴上草帽,右手一个响指,口哨“吁~吁吁~吁,吁~吁吁~吁……”(金泫雅:Trouble Maker)
蹦跃着再转一圈。
左手捏着盆,被白屋子的墙蹭了下。
没关系的:痛是一时的,爽是一辈子的,墙又不痛对不对?
范思佳坚持认为这么花里胡哨的盆跟他质朴无华又有聪慧大脑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气质不搭,于是决定:以后要经常来这里。
他发现一个稍显尴尬的事实:体型和运动能力上的差距,一时没办法磨合好。
这是他从鱼塘斜坡上,下到半程突然滑倒并用屁股溜坐着到达平地时发现的。
还好的是他直到滑到平地也没把手里的盆给扔了,这很值得别人刮目相看,真的。
美好的心情不过是晴转多云而已。
放下盆,爬起来,拍拍土,捡起盆,踏上被夹稻欢迎的回家之路。
夜色如雾霭笼罩大地,银白的月华清幽幽的漂浮在雾霭上,抚平了黑夜的躁动。
……
这是一条几度梦回的路,回家的路。
十多年后,村子被迁走了。
没了阡陌纵横,没了鸡犬相闻;也没了勾心斗角、眼红嫉恨。
后来是否还有蛙声震耳,蟋蟀聒噪?
这啯啯声是野鸡吧,布谷鸟还在吗?
栽竹种树的村庄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像卧着的庞大的野兽。
顺着似曾相识的小路走到村庄边缘,望着眼前的一大片小土堆,范思佳陷入了沉思。
是什么让他觉得自己非常熟悉这条回村的路,迈着大步不假思索的走到了这里?
老家的房子在村子的中间位置,这没错。
进村的路很多,有没有这条呢?
坟堆很多,也可以顺着路进村,这没错。
另外,他有些不想抬头,刚瞄了一眼,总感觉这些黑暗中的竹叶和树枝张牙舞爪的。
吓唬谁呢?
不过是一些长得磕碜点的植物和埋了东西的土堆而已。
重走一遍?
时间不早了,重走怕走不到鱼塘边;而且重走不是显得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还是不那么坚信唯物主义?
就这么点路,过了就好了。
范思佳终于说服自己:走,必须走!
不走,这岁数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留心着走到坟堆中间,却没发现“道路”,似乎不存在人走过的痕迹,靠近村庄中心的那边高低错落着大排黑影。
肯定是竹林和树木:他安慰着自己躁动起来的心脏。
借着月光,走在土堆之间,绕开竹木遮掩的黑暗,他是多么心向光明啊。
似乎绕了很久,感觉腿脚有点累;又似乎不是很久,感觉还比较精神。
终于,他看到了点不一样的!
这个土堆面前矗了个碑!
大多了,前面没见过!
他告诉自己:出路就在前方!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啦,胆怯只会……(卡壳,赶紧哼哼两句),麻痹也~是勇敢表现,……(嘴里哼哼着莫名的曲调续上),夜晚再黑,就当看不见,太阳一定就快出现,我不怕不怕啦。”
嘴里念着经,坚信心中的光。
绕过眼前的大片黑色,脚下是看不清的路。
他走出了虚空漫步的风采!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如水的温柔月光。
一个圆形的大水坑,月亮似乎被整个盛在其中。
他从高远处走来,走到近前才突然满眼月白。
虽然周围都很黑暗,但他相信,只要围着这盘月华走一圈就能找到被人走过的路,到时候不论往前还是往后,往左还是往右都是不错的出路。
“相信自己,Wo~,当这一切过去,你们将是第一,相信自己,Wo~,你将超越极限,超越自己。”
他选择哼着唯一记着几句的《相信自己》,先从右边绕绕。
刚顺着浅坑右边走出十来米,一直注视着右边影影绰绰的目光突然发现不远处:月光里出现一个缺了口的石头包。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着:谁这么没公德心,这都啃……
绕道左边,顺着浅坑前进了十多米,发现左边虽然更暗一些,但却没有在影影绰绰中发现土堆,只是看不清地面:不能也不愿意去确认是不是路。
以前开车也怕走夜路,戴着眼镜也没改善近视产生的黑暗,现在想来那不是因为近视,只是因为这副眼睛天生在夜晚的聚光能力比较差。
他正胡思乱想呢,突然左前方远处出现了一束光。
手电的光,正道的光!
范思佳屏气凝神的注视着那束一摇一晃着走来的光,竭力稳住欢愉地快脱膛而出的心跳。
在漆黑的夜里用漆黑的双眸扫描记录着那束光的行进路线。
他,终于,获救了!
突然那束光停在不远处并迎面照来,他赶紧眯住眼睛,就听到对面传来的话语:“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回去……你妈喊你吃饭,在屋里没找到你,叫我出来找你。”
熟悉的语调,不算亲切的态度,这是他比亲生还亲的父亲。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有着几十年记忆的范思佳,双眸发热,鼻腔酸涩,嘴像被粘住似的。
他竭力张开了,饱含深情的喊出久违的:“爸。”
却是,声不清,调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