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江辰还算出众的身高，为身后朱绣缨挡下迎面而来的冷风。

　　下楼后，两人一路无言，表情僵硬，各想各的事。

　　直到路口，江辰手指一下，说：“喏，上面那个，叫红绿灯，指挥交通的。红灯停，绿灯行。”

　　朱绣缨记在心里，绿灯亮起，随他穿过马路。

　　还行，不傻，江辰有了些成就感。

　　话匣子打开，像个嘴碎的老妈子，从交通法规，讲到风土人情，再讲到花草树木。

　　朱绣缨跟在身畔，似懂非懂，安静听着。打量周围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到了约定好见面的咖啡馆，她鼻翼抽动。空气中，一股略带苦涩的香味，很好闻。

　　江辰点单：“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

　　回头，看了眼朱绣缨，“再来一杯热可可。”

　　“好的，请稍等。”

　　安排她到不起眼的角落。

　　“等一下燕三老师来了，我先试探试探。你就安稳坐着，等我叫你，你再过来。”

　　收银员喊：“江先生，您的两杯饮料好了。”

　　拿了饮料，热可可给朱绣缨。

　　“尝尝。”

　　她揭开盖，吹气，在江辰期待的目光下，抿了一口。

　　苦与甜，两种相对的味道并存，恰到好处，醇香、浓郁。

　　“好喝吗？”

　　“好喝。”

　　抬头，嘴角满是可可表面的奶泡，有了弧度。

　　“行，你安心在这坐着。要是热了，可以脱羽绒服，挂椅背上就好。”

　　江辰跟照顾女儿的老父亲一样。

　　坐到门口显眼的位置，小口嘬咖啡。一会瞧瞧门外，一会观察角落里的女孩。

　　单看形象，忽略眉间英气，不出声不搞大动静，与现代人无异。

　　愣神间，等的人来了。

　　招手，“燕三老师，这里。”

　　“等一下，我先点个单。”

　　来者，面容清秀。戴眼镜，长发过耳，一副年轻艺术家形象。

　　江辰有点心虚，怎么看都不像古代人啊。

　　燕明生取了饮料，方入座。

　　“燕三老师百忙之中，能抽空指导我，非常感谢。”

　　客套话少不了。

　　“多大点事，有什么问题？”

　　“嗐！老样子，关于配音的问题……”

　　江辰嘚吧嘚讲了半天，咨询原作者意见：“燕三老师，你觉得呢？”

　　桌对面的作者眼皮合拢，托腮，脑袋一顿，清醒了。砸吧砸吧嘴，随口回答：“就按你说的来吧。”

　　众所周知，咖啡通过打翻的方式提神，而非饮用。

　　江辰无语，舔嘴唇。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套话。

　　“你创作时，难道没什么想法吗？”

　　“你急什么呀？第二季不知道啥时候才开始制作呢。”

　　燕明生伸懒腰，继续道：“一千个人心里，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想法，未必受大家欢迎。”

　　江辰喝咖啡，微微偏头，侧目偷看他。

　　“《锦衣卫》整部漫画，都是燕三老师一人创作吗？”

　　“对。”

　　“厉害啊”，江辰做作的捧场，“燕三老师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六岁。”

　　燕明生丝毫不知，自己正一步步入套。

　　“大学学的什么？历史吗？”

　　“不是，美术。”

　　“哪里上的学？”

　　怔了一下，燕明生开玩笑，试图转移话题。

　　“家里蹲大学。”

　　江辰乘胜追击：“小学呢？初中呢？高中呢？”

　　咄咄逼人，原作者接不上话茬。

　　今天他攻击性怎么这么强？

　　一直隐藏的很好，来此七年有余，从未被怀疑身份，哪怕是照顾他的孤儿院和医院。

　　角落里的朱绣缨坐不住了，两个大老爷们，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磨磨唧唧。

　　一口饮尽可可，大步走到两人桌前，捶桌子。

　　两个男人和桌上饮料一齐弹起，引得周围人投来目光。

　　江辰拉住她，小声劝：“你这么心急干嘛？万一我们搞错了……”

　　“阿姊……”

　　啊？江辰猛回头，目瞪口呆。

　　真给自己猜对了？

　　燕三老师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摘眼镜，低头扣手不语。

　　“燕三，你好自在呀。”

　　朱绣缨数落：“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三个月，我们找了你三个月！”

　　江辰拖来椅子，请她坐下，化身和事佬。

　　“我觉得这种事，可能怪不了燕三老师……”

　　“你闭嘴！”

　　引火上身，乖乖闭嘴。

　　这种时候，不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

　　“你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朱绣缨追问。

　　“没有……”

　　燕明生摇头，深呼吸，似下定很大决心，鼓起勇气，说：“我、我不想回去！”

　　“什么？”朱绣缨惊讶。

　　“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吃的饱，穿的暖。我，不想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什么“仗剑走天涯”，就让它永远成为笔下的故事吧。

　　沉默许久，朱绣缨骂了声：“懦夫！”

　　气冲冲推门，离开咖啡厅。

　　没搞清状况的江辰被推了下肩膀。

　　燕明生催：“愣着干嘛？去追我家阿姊呀！”

　　“我？”

　　江辰看看咖啡厅外，看看有些陌生的老熟人，指自己。

　　“我去追她干嘛？你们不才是一家子吗？”

　　“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反正，我家阿姊拜托你啦！”燕明生合掌欠身。

　　“……行吧。”

　　想着“知遇之恩”无以为报，配音圈新人缓缓起身。

　　“那我就，带她回去了。有什么事，线上联系。”

　　出门，又“腾腾腾”返回。

　　衣服都忘了拿。

　　朱绣缨走在大街上，心灰意冷。一双手，给她披上衣服。

　　江辰两手撑膝盖，大喘气。

　　“你走慢点呐……”

　　终于赶上了，累死我了。

　　缓过气来，关心道：“赶紧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我不冷。”

　　“不冷也穿上。”

　　有病的都说没病，冻死的都说不冷。

　　她穿好衣服，江辰才说：“你说你，不去燕三老师家享福。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去哪？”

　　“我不去他那。我怕和他混久了，会变得跟他一样。”

　　朱绣缨转头，“你上午不是说好，会想办法送我回去，带我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吗？”

　　能再见到师弟，她其实很开心。更何况，他好像过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