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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说谎的人要吞1000根针

  第九个回合,两人抽取卡牌的方式依旧随意。

  “呐,你赢了。”

  友田千恵向前伏低身子,越过纸牌,抬起小脸,看着千早凉,目光炯炯。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一道温柔的女声拂过草坪。

  发问者不是千早凉,而是输了游戏的友田千恵。

  “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

  千早凉对友田千恵的反应并不惊奇,靠着真心话大冒险来打开人的心扉也不是一件稀罕事。

  友田千恵那么聪明,或许自己在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

  “凉君,你真是贪心。”

  友田千恵眯着眼睛笑着,笑着笑着却沉默下来。

  “呐,凉君,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请说。”千早凉向友田千恵靠了靠,坐在她的身旁。

  几分钟后,听完故事,他陷入沉默,只好伸手拍了拍诉说者的后背。

  说出来就好,分享给另一个人,悲伤就能少一半。

  两人静静地看着远方的田地,临近黄昏,吹起微风,尽头的树林摇晃着枝叶,千早凉刚想说些什么。

  随即——

  “对不起啊,怎么都爬不出来,我好累,好想死啊!”

  友田千恵朝着河对面大声喊道。

  声音依旧保留着过往的温柔,只是其中的话语却让人一惊。

  河对面被惊起一堆鸟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真是对不起。”

  友田千恵双手合十,对着远去的鸟雀低声道歉着。

  她已经分不清累这个字该怎么写了。

  妈妈去世后,生活就像陷入了一座污池,周遭全是充斥着赤裸裸的恶意的污泥。

  房东的临时涨价,超乎市场价的两倍水电气费用;打工时,客人恶意刁难……

  她越挣扎,被污泥吞没的更深。

  而向上看,是那光滑如玻璃的高墙,丝毫没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每当这个时候,友田千恵总会想起妈妈,那个撑起了她天地的巨人。

  一个人托着她,自己却慢慢陷入进去,还在深夜回家的时候微笑着和她说:“千惠,没事的,生活总会好的。”

  在一个雨夜,友田千恵迟迟没有等到那声“我回来了”。

  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

  午夜十二点后,她撑着把破伞匆匆出门。

  直到破晓时分,她才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鞋子。

  友田千恵不会记错的,

  那是她打工了一周才攒钱买下的鞋子,是去年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后来,警方传来消息,凶手肇事逃逸,至今仍未被找到。

  可明明那个地方全是摄像头……

  至此,人生的曲线不断向下降低,友田千恵看不清终点,只知道身上的一切正在被一块块剥夺着。

  但如果现在停了的话,至少会比明天好了吧。

  毕竟她再也开不了口,像妈妈一样,说出那句“生活总会好的”。

  真的,好不了……

  千早凉看着鸟雀飞起又落下,停在了更远处的电线上,他脑海中回荡着友田千恵的话语。

  他能理解一部分,但不敢说理解对方的十分之一。

  未经人事,不能说感同身受。

  前世有一个实验。一位亿万富翁抛去一切,不借用过去的人脉,到达新的城市,采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打拼。

  纵使他拥有远超大众的认知和能力,可在最开始的两个月内也一直没有什么作为。

  毕竟他一整天都在被柴米油盐、生活琐事困扰着,想要去在他所熟悉的领域中大展拳脚,可还是被一双双无情的大手拉了下来。

  更别说友田千惠之前的状况,她为了活下去已经是拼尽全力。

  深吸一口气,千早凉也跟着大喊,发泄着心中的苦闷,“艹,我分不清啊,真的分不清啊。”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千早凉从一年前开始就没有分清过。

  他看着身边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啊,梦醒就散了。

  一朝猝死,二十几年的人生皆成空。

  还好,获得了穿越这个机会。

  不过,穿越来的一年时间内,常常做梦,有的是高考没赶上,有的是大学研究成果被导师送给别人,有的是工作帮上司扛雷……

  又是将鸟雀惊起,只是它们现在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了,飞至空中,不断盘旋着。

  不过——

  千早凉余光撇到了扭头看向他的友田千恵,接着自言自语:“我真怕哪一天醒来,睁眼看到的是棺材般的小屋。”

  “亿万富翁也会有这样的困扰吗?”友田千恵笑着问道。

  千早凉长叹一口气,

  “有啊,我真的很怕失去这一切,落差反而是最大的痛苦。

  所以享受了一阵后,将精力放在寿梨身上。

  活物比死物,更能带来慰藉,也更真实。

  只是现在好像又出现了问题。”

  友田千恵眼睛发亮,她找到了她所能做的。

  “我能帮忙吗?好说歹说,我也算是解决过学校里很多人的困惑了。让我在死之前,再做件事情吧。”

  “不行,还是得缓着来。”千早凉拒绝了她的请求。

  有些事剪不断,剪还乱。

  先等着自己能活过78天再说吧。

  “那你一个人也要加油哦。”友田千恵鼓励一句,想了想,继续说道。

  “害怕未来,悲哀现在,遗憾过去。”

  “这样是不行的哦。”

  “怎么你开始安慰我了……”千早凉摸着额头。

  “人是相互的嘛。”

  两人无话,静静地看向河面和远方的群山。

  放眼望去,湛青色的天空万里无云,经过一天的光合作用,空气清新了不少。

  哑——

  漆黑的乌鸦划过天空,发出粗哑而尖锐的声音。

  千早凉突然感叹,“别把气憋在肚子里,憋着憋着就变成了屁。”

  “有时候说些真心话也真是顺畅,感觉整个人心念通达,如果真有修仙的话,这不一步好几个大阶段。”

  刚才的宣泄不仅仅是为了友田千恵,让两人拥有了共同的经历,也是为了他过去的一整年时光。

  千早凉沉默片刻,又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情上。

  “你可以把我当成许愿老人,当然我不老。”

  “喜欢帮别人实现愿望,在走之前,你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愿望吗?”

  友田千恵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我啊,没有想过呢。你呢?凉君。”

  “对我来说那些愿望其实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毕竟真正认识的人也没有多少。”

  千早凉再次话锋一转,“继续,还有最后一轮。”

  友田千恵翻了一张3。

  “我赢了,请你选择大冒险。”千早凉诚恳的请求着友田千恵。

  “可以啊,那我就选大冒险。”

  “好,游戏结束。作为游戏的同伴,能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吗?”

  “哼哼,当然啦,都知道互相的小秘密的人的。”

  友田千恵哼哼两声,“说吧,而且就算再送你一个大冒险也未尝不可。”

  这个大冒险可以保留,可以不作限制。

  “帮我保守我得病的这个秘密,向所有人。”

  千早凉微笑着看着她。

  “好啊。”

  “只是你妹妹不知道真的好吗?”

  他脑海中浮现了妹妹,在外人眼中,她就像一座雪山上的冰莲,只可远观却不能触碰。

  “嘛,一年前才刚刚相认的,要是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一年,两年或者十几年,她会记住这个。而且可能就彻底忘不了我这个人吧。”

  “所以像你说的一样,平平淡淡来,平平淡淡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千早凉苦笑着。

  “请相信凉。”

  友田千恵眨巴眨巴眼睛,千早寿梨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像凉君这样子肯定是能长命百岁的,但如果哪一天醒不来了呢?只有我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他们救不了你该怎么办。”

  “早想好了,用了无比卑劣的手段。在我死后的30年内,她肯定是不会出事的。就算……”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友田千恵蹙眉,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嘴唇上,将还没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

  感受到指腹后,千早凉牢牢闭紧嘴巴,毕竟要是一个张口,就会含下对方的白嫩手指。

  什么味道的呢?

  咸咸的,甜甜的……

  艹,真下头。

  都怪激素!

  不行,大脑!

  让身体看看谁到底是主人。

  嗯,很好。

  我认输了。

  大刘说过: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不过——

  要是我不知道自己死期的话,或许还会积极不少。

  千早凉想起了某个看过的问题——你会想知道自己死期还是死法?

  他更想知道自己的死期,这样就能在死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完,不会出现人走了,钱还没花光,死后又被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抢走了。

  “我现在决定了,不想死了。我会走在你后头的,至少把你之前对我的恶劣行径告诉梨香。”

  友田千恵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隆重的说道。

  “真的?”

  一声哨声终于从唇间发出,让千早凉这个新手吓了一跳。

  他掌握不好心理学,不过幸亏对方是友田千恵。

  她会自己治愈自己。

  “如假包换!”

  友田千恵再次肯定,语气坚定,又像是想到了自己的病,打着哈哈找补着:

  “哈哈,当然嘛,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话。但这也说不准,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或许我明天病就好了呢。”

  她每次都以为会倒在路上,然后经过医院检测为脑死亡,没有家人,被随便人拉进某个焚化炉,然后被丢在某个角落。

  可惜都没有成功。

  她醒了。

  直到到现在,遇到了千早凉。

  “拉钩,说谎的人要吞1000根针。”女主伸出小拇指。

  下一刻。

  两人小拇指紧扣,四目相对。

  千早凉先败下阵来,撇向一边。

  所以他早说过了,他对付不了这种人。

  面对那种眼神,就算是他也会不自觉的退下。

  但是——

  自己又不是友田千恵。

  死后自会长眠,哪管他洪水滔天。

  “那就请凉君多带我感受一下,时间的真实和日常吧,或许我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呢?那时候就需要你这个许愿老人来帮忙了。”

  友田千恵没有松开小拇指,牢牢固定着千早凉,诚挚的眼神传递到了他的眼中。

  “一定来。”对方升起了希望,千早凉自然接下。

  话音落地,小拇指松开。

  千早凉坐在草坪上,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观望着天色渐渐暗下,湛青色慢慢褪去,直到变成了灰色。

  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千早凉拿出手机通知预约的司机。

  几分钟后。

  “什么,到不了了?”

  千早凉皱眉,看向道路尽头,似乎看到了一辆小型农机挡在了路上。

  听司机说,一位刚从秋名山下山的飙车客,接下了单,然后一脚油门,直接使那辆本就老旧的农机发动机爆缸了。

  现在挡在了路中间,人也跑掉了。

  “时候不晚了,该走了,友田。”

  身旁没有动静。

  “友田?”千早凉急忙转头看去。

  他回头一看,友田千恵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千早凉不放心,轻晃了两下。

  “友田?”

  “友田千惠?”

  还是没有反应。

  千早凉伸出手指。

  【友田千恵:先天性心脏病(治疗程度5%)。

  状态:惬意享受

  建议:什么都不要做,两个人以天为被,地为床,小憩一会儿。】

  不行啊,哪里来的被子。

  傍晚降温迅速,发热出汗后,再吹一会儿晚风,这是感冒发烧的节奏。

  千早凉看了看周围。

  没有便利店,自然也就没有心爱的小推车。

  算了,自己再吃点亏吧。

  “友田,如果我数到三你还没醒来,我就要抱你一小段路了。外面呆着容易感冒,车暂时也过不来。”

  “三,二,一。”

  “……”

  千早凉走到友田千恵面前蹲下,一只手扶住背部,另一只手抱着大腿,双手齐齐用力,友田千恵被抱起。

  少女很轻,和第一次背回去的感觉差不多,只是第一次对方是低血糖,又失去了意识,他图省力,采取了扛着的措施。

  而这次是为了尽量不打扰对方的睡眠,选择抱起。

  目测的身高加上没有起伏的胸部,千早凉严重怀疑她有没有90斤。

  不过也因为如此,千早凉才能抱起。

  只是…友田千恵,你八嘎呀路啊。

  为什么不会边走边睡?

  刚刚坐着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一站起来,还抱着个人,上午沉积的乳酸开始了它们的表演,现在他走一步颤一步,整个人虚的不行。

  他颤颤巍巍地绕过农机,立即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救兵。

  司机大叔看着乘客不便,赶忙下车帮忙打开车门。

  放置好还在陷入婴儿般睡眠的友田千恵,千早凉关上了车门。

  【她的剩余寿命:7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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