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天的“秘密交换”，泉弥生能明显感受到月见璃子的变化。

　　她像是从担心受怕的流浪猫，变成了一只爱黏人的家猫。

　　不仅一点儿也不避讳和他之间的身体距离，还时不时会…

　　好吧，生气的时候会时不时用脑袋撞他。

　　泉弥生渐渐觉着，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许变成了兄长、父亲，或者其他更加亲近的身份……

　　他没敢继续往下猜，生怕因为自己的唐突破坏了现在的关系。

　　虽然，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每天外出的时间都减少了，只想着多和她待一会儿。

　　偶尔被她用脑袋在胸口狠狠来一下的时候，还隐隐有点爽……

　　泉弥生赶紧掐灭了危险的念头，掀开面前的锅盖。

　　白气翻滚上涌。

　　是一锅煮了许久的红糖姜水。

　　他拿来滤筛，筛掉里面的姜末，再盛上满满一碗，便用抹布包裹着端向月见璃子的卧室。

　　刚一推开门，泉弥生便在躺着一只玩偶熊的床上，发现少女的身影。

　　她蜷缩在床上，小手捂着肚子，小眉头难受地拧到了一块儿。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

　　泉弥生坐到床边，将红糖姜水放到床头柜上。

　　一股甜中带辣、些许清香的味道顿时飘散到少女鼻尖，她嗅了嗅，疑惑问：

　　“杂鱼老师煮了什么东西？”

　　“红糖姜茶，不仅补气补血，驱寒暖胃，还可以缓解痛经。”

　　泉弥生用勺子缓缓搅拌着茶水。

　　他儿时就最喜欢喝红糖姜茶，虽然就以味道来说比不上单纯的红糖水，但每次肚子疼，奶奶都会为他泡上一碗…

　　久而久之，没有姜味的红糖水，喝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痛…痛经？”

　　月见璃子小脸一滞，羞恼地用被子捂住下半身，

　　“我只是单纯的肚子不舒服！”

　　“行吧，反正都一样。”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看着泉弥生一副哄小孩、漫不经心的模样，月见璃子顿时恼羞成怒。

　　她明明都把用完的藏到了零食包装袋，再扔到垃圾桶里的！

　　难道杂鱼老师有翻垃圾桶的癖好！？

　　“月见同学，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你可以更信任老师一点。”

　　泉弥生舀起一勺红糖姜茶。

　　月见璃子虽然看上去很抗拒，但当他的勺子靠近她发白的唇边时，还是乖乖地张开小嘴。

　　“好辣。”

　　少女微吐舌尖。

　　嘴巴里残留着一股香甜与辛辣糅合的奇妙味道，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暖流顺着身子、温暖了淌过的所有地方。

　　很快，在泉弥生的投喂下，月见璃子喝完了一整碗红糖姜茶。

　　她不经意打了个饱嗝，小脸微红。

　　肚子都被杂鱼老师给填满了，而且温温热热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好点了吧？”

　　泉弥生收拾完空碗，站起身来。

　　女孩子的生理期大概会持续两天到一周不止，所以这几天得好好看着她，避免出现冰箱里的饮料莫名失踪这种事情。

　　少女抱着小熊玩偶，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望向他的眼睛盛着些不安：

　　“你要去哪？我…我还有点难受。”

　　“那就乖乖躺着。”

　　泉弥生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敷衍似的安慰了她一句，便拿着空碗出去了。

　　月见璃子的心中顿时被委屈填满了，原本被热茶压下去的疼痛，仿佛又重振旗鼓，搅动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忍不住将埋进小熊的肚子里，擦掉一点儿也不听话，非要流出来的眼泪。

　　杂鱼老师也是，明明知道她不舒服，都不知道听话一点……

　　然而就在月见璃子满肚子委屈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继而响起的就是一道有些无奈的嗓音。

　　“我只是去把碗放到水槽里…怎么就哭了？”

　　“…我没哭！”

　　月见璃子赶紧把眼泪都抹到小熊肚子上，绷着小脸试图掩盖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只是肚子疼。”

　　都疼哭了…还能这样说话？

　　泉弥生哪能不明白，他坐到床边，用纸巾擦掉女孩儿脸上脏兮兮的泪痕。

　　“还很疼吗？”

　　见他像是要待在房间里照顾她的样子，月见璃子心底渐渐松弛下来，

　　轻轻应了一句，闭着双眼，感受着他轻柔的力道在脸上抚过。

　　“手也不舒服……”

　　漫长的、温润的无声下，月见璃子睁开朦朦的双眼，似是痛苦地皱紧了细眉儿。

　　“…”

　　泉弥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痛经还会痛到手上来？

　　他望着月见璃子递来的小手。

　　少女白白的、嫩嫩的小手，像朵纯洁漂亮的白莲花儿，莹润着轻盈的光泽。

　　“那我给你揉揉。”

　　泉弥生心想，这都是为学生的身体着想。

　　手掌紧紧包裹住她小巧的柔软，轻缓且节奏性地摩挲着她的手心手背，从指腹到透着粉色的指尖。

　　月见璃子睫毛轻颤，婴儿白的脸颊泛着醉酒似的红晕。

　　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右手也疼。”

　　泉弥生沉默着，捧住她的双手。

　　少女像慵懒的猫儿般舒服地眯起眼睛，从一大一小手掌紧贴之处，传来的热意让她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

　　月见璃子依旧得寸进尺，继续提着要求：

　　“我还想听故事。”

　　“听什么故事？”

　　“关于杂鱼老师以前的事情…明明上次说好要告诉我的！”

　　想到那事，月见璃子不满地轻哼一声。

　　虽然他之后解释，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但还是气得月见璃子咬了他肩膀一口……

　　因为当时被他抱着，脸蛋恰好抵着他的肩膀，咬起来非常顺口。

　　反正也是他自找的，哼。

　　她似有似无瞥了一眼。

　　泉弥生的右肩隐隐一疼，连忙答应她：

　　“其实没什么的，我以前就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杂鱼老师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真没什么的。”

　　泉弥生叹了口气，

　　“因为我的梦想很普通，只不过希望在三十岁前攒够退休的钱，然后娶一个漂亮温柔的妻子，然后找一个安闲的小地方过上退休生活。

　　所以，为了我的梦想能够成真，我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上。”

　　“那…那你肯定交过很多女朋友吧？”

　　月见璃子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毕竟你这么变态。”

　　“很遗憾，一个也没有。”

　　泉弥生耸耸肩。

　　不可否认，他确实眼馋她们青春活力的身体。

　　只不过，与他外表相反的是，他的真实内心是一个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可怜社畜。

　　“几乎所有美满的幸福都缺不了一个东西，那就是金钱。”

　　他平静的嗓音里听不到一丝遗憾，

　　“我出生在远离东京的偏僻乡下，父母也只不过是最普通、也最辛苦的农民，所以我暂时不配得到幸福。”

　　月见璃子却根本没去听他后来说了些什么，心底已经被惊喜尽数淹没。

　　她还以为老师早就被其他坏女人糟蹋了，毕竟他不仅人长得帅，还是东大的毕业生……

　　无法言喻的喜悦催促着少女抓住他的手，然后移动到自己的肚子上，

　　让他少许粗糙的掌心紧贴其上。

　　“杂鱼老师~♡我肚子也疼~♡”

　　猝不及防之下，

　　少女不知缘由，比平日还要软糯、甜美了无数的嗓音，似离弦之箭般无视泉弥生的防御，直直刺穿他的小心脏。

　　泉弥生脑瓜子嗡嗡的响。

　　手上传来的软腻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再这样下去…’

　　他很清楚，也很担心，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对自己的学生做出那种事。

　　所以——

　　泉弥生可耻地选择了逃跑，顺手带上了房门。

　　只留下月见璃子一人，气得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