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缨独自走在去往无虚山的路上,不时停下查看自己随身的行囊,看看其中重要的货物还在不在。
几个在树林里歇息的神官看了她很久,她拉了拉掉在肩上的头巾,继续向前走。
“你等等!”罗缨没有停下,装作没听到,“说你呐,戴头巾的。”罗缨这才停下来。
“你转过来,把头巾摘下来。”神官握着斩魂刀,向罗缨走近。罗缨转了过来,摘下了头巾——与她婀娜的身姿不符,她貌不惊人,脸瘦而黄,但一双黑色的眸子却很有神。
“你......”神官在见到罗缨样貌时,有些发窘,“你包袱里装的什么?是从乾坤司出来的吗?”
“当然,您看我这病怏怏的样子,哪里像能从小乾坤里跑出来的?”
“你意思是说,我蠢笨,看错了?”
“不不不,小女哪里敢指责神官......”
“包袱打开,我看看,若没什么诡异之物的话,就放你走。”
罗缨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行动。
“我这包袱里都是些寻常物件,不值得一看的......”
“让你打开就打开,哪来那么多废话。”罗缨别无办法,只好打开包袱。她翻开一层又一层的布,等到最后一层时,罗缨停下来了,不肯再打开了。
“你什么意思?”神官伸手要抢,但罗缨死死抓住,不肯给他,“这里到底是什么?”树下的其他几个神官也欲上前帮忙。
“都说了......只是些寻常物件。”
“若真是寻常物件,怎得心虚得不肯我们看?”神官一把抢过包袱,包袱中的物品散落一地。神官们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中一个神官,拔出斩魂刀。
“你竟然行巫蛊之术......”他握着斩魂刀向罗缨砍来。
......
罗缨继续走在路上,向着远处的无虚山。她不时停下来查看包袱,生怕丢一个少一个。
“这些可都是值钱货......”罗缨看着她包袱中的货物,自言自语道,“那群不长眼的神官,不知道保持神秘才能更值钱啊。”
罗缨重新背上包袱,不再想那几个在树林中不省人事的神官。天色渐渐黑下来了,罗缨用点火符生起了火,有用灵力划出了结界,以免有祟来攻击。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好,系紧装钱的荷包,系紧前还数了一遍里面的钱——一分不少。钱,值钱的货都没了问题,她躺下来,准备入睡,不时还看看货物,再数一遍荷包里的钱。
“一分不少。”她想道。
突然,一阵尖细的哨声响起,像是从不远处传来的。这声音惊醒了罗缨,她先是看看货物和数一遍荷包里的钱,发现没什么问题时,又准备再次入睡。但哨声一直不停,罗缨也一直被扰得草木皆兵,起来看了好几遍货物,数了许多遍钱。
罗缨终于忍无可忍,她本不想管神官的闲事,但哨声让她感觉自己的财物也不安全。为了她财物的安全,罗缨背上包袱,向哨声发出的地方走去。
......
边空栩没想到出来后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了祟。他本是自己费力弄出了火,但在天色开始黑下来的时候,边空栩就听到周围的树林中有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了祟,折了一根长一点的树枝,用篝火点燃。
“点火符都用完了啊......”边空栩看着周围越发浓郁的黑色,感到身上汗毛竖起,不停地打冷战。现在明明是仲夏,此刻却让边空栩很冷,甚至有些哆嗦。
几乎是瞬间,天色彻底地黑下来了,几乎在同时,祟的数量暴涨。顷刻间,火焰周围就围满了祟,它们看样子很畏惧火焰,但也有几个在光亮中探出“头”来,边空栩这下有幸看到了它们的真容——没有形状,只是团团的黑色。
边空栩有些害怕,火焰感觉快要熄灭了,祟尖细的叫声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是它们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我上次......被夺走了一部分的记忆。”边空栩不着边际地想,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一部分记忆是哪部分记忆,“这次是什么?”边空栩越来越恐惧了,他突然感到自己是装满货物的货架,随时会被周围尖叫着的祟夺走自己的任何东西。
想到这,他握紧了手中的叶子。
突然,一束光亮在不远处亮起,淡蓝色的火焰一下子使祟绕道而行。那火焰离边空栩越来越近,他看到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子手中拿着点燃的点火符,向他走来。
“你是......”边空栩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已经枯萎的女人说,她又瘦又黄,有些病怏怏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划出了结界,又宝贝似的把包袱放在地上。
“别动我的东西。”她朝着好奇地看着包袱的边空栩。
“哦,对不起......”边空栩看到周围的祟都畏惧地不敢靠近结界,“您是......”
“罗缨。”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数自己的钱,“边空栩,对吧?”
“您认识我?”
“用不上‘您’?”罗缨输完了钱,重新生起火,“我只是惊讶,会在这里看到你。”
“我们从前见过面?”罗缨那双黑眸子看了看他,边空栩觉得她的神情很复杂。
“如果见过,你就会记得了。”罗缨转过头,看着燃烧的火焰,“你怎么从小乾坤逃出来的?”
“这你都知道?你能看出来吗?”
“当然,但凡有点修为的,都能看到生魂上的印记。”罗缨淡淡说道,“说吧。和我没什么好撒谎的,你怎么出来的?”
“每一面城墙都试一遍,最后阴差阳错从东面出来了。就这样。”
边空栩一惊,罗缨不知何时又看向了他。“每一面?无穷川也去过了?”
边空栩愣了一下,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总觉得她有些反常。
“你不回答,我就默认你去过了。”罗缨又看向了火焰,“看来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边空栩顿了一下,“想起来有关巫神的事,是吗?你和巫神是什么关系?”边空栩虽然问得突兀,但这确实是他最想说的话,以至于脱口而出了。
罗缨这下看着他,两人无声地对视了许久。边空栩感觉她的眼神不太友好。
突然,罗缨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她虽相貌平平,但声音却极好听:
“不愧是你,一点都没变啊......”她眼睛死死盯着他,“边空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