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坐在最后面看前面群魔乱舞。
鼓手已经整个人敲翻在地上，抱着鼓不断地抽搐，顺着这抽搐的劲打出密集的鼓点。
键盘手蹲在音响上，双手砸向键盘。
贝斯手自始至终就在黑暗角落里，只能看清个轮廓，像个木头人似的。
主唱更是极品，一双手臂侧着伸开，脑袋一歪，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
曲子要多炸裂有多炸裂，歌词要多杀头有多杀头。
舞台下的场地，观众们甘之如饴。
那鼓手，打到兴起，将自己的恨天高抛出，有人抢到。
一个个激动的蹦跳着。
有人被键盘手丢下的夹克砸到，被夹克的尖刺扎得头破血流，却抓住夹克高兴的大喊，过不一会，这位粉丝就被其他粉丝群起而攻之。
再过一会，人人手里都有着这件夹克的碎片。
“狗崽子们，接下来这首！老人都去死吧！”
“woooo！”
“yohoooooo！！”
主唱雌雄难辨的磁性嗓音响起。
“dieeeeeee!!”
歌词实在太过露骨，林羽还是饶有兴趣地听完了。
他想起大山猛的话：“这个人对于她来说是不可逾越的权威，而且还得总能说她，这得是个她身边的人，大概率是发小或者青梅竹马或者家人之类的。”
这声音也许别人并不熟悉，可林羽却是熟悉的很。
仔细想想，大失德子如果压低了嗓音差不多就跟这个一模一样。
她用宽大的粗麻布罩住了自己，脸上画上了浓厚的面谱，让人看不出她来。
甚至也分不清男女来。
不过这感觉实在熟悉，那些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也无法隐藏。
从林羽见她第一面开始，她射出的箭终于拐了一个弯，射回了她自己。
林羽起身，离开了场地。
而大失德子面对灯光，看不清观众的身影，她闭着眼睛，仍在嘶吼。
林羽站在livehouse的后门，手里拿着饮料，靠着铁栅，一口一口的喝着。
他终于找到大失德子的发泄点了。
他终于找到她愿意去做的事了。
爽不爽，够不够发泄？确实够。
老实说，吐口痰都有人接着，不仅够，而且够的有些夸张了。
很难想象，那个早晨在校门口纠察风纪的大失德子，那个为他整理衣领的大失德子，那个听到他的玩笑心有不甘却只是抿嘴的大失德子。
那个大和抚子一样的大失德子。
在这种“地下”livehouse玩的这么大。
却也没有什么不对。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总是模仿别人、讨好别人吧。
还真是。
她这边越是顺从，她另外一边这么狂放实在是情理之中。
林羽拿出高山敬给他的信，又看了一遍。
字如其人，这话不假，通过字迹揣测一个人，也不算什么很少见的技术。
林羽能想象到高山敬写出这封信的时候，心里的期待。
正是这股期待，这股好胜心，为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注入了崭新的生命力。
什么比试、什么安好，林羽横竖看了半晌，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信都写着一句话：“老夫聊发少年狂”
恐怕高山敬已经将自己的全部本事教给那位呆板少女了吧。
而自己这边，大失德子才刚刚放下麦克风，把荆棘冠往台下扔。
林羽收起信，想了想，还是不把这封信给德子看了。
到时候自己写一封委婉拒绝吧。
林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德子坦白。
人都有秘密，林羽想了想，还是犹豫。
就在林羽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只手牵住了他。
他转身看去。
却是一位少女：“你是来找武士乐队的吧，来！我们给你签名！”
“你是？”
“我是他们的经纪人。”
“经纪人？”
还没等林羽反应过来，林羽已经被这位自称经纪人的少女牵进了休息室。
林羽首先看向的就是那个三百斤的鼓手，他确实占地面积大，不看不行的。
他举着个电话，正在跟别人视频：“哥哥，我才演出完，今晚来我家嘛，好不好~”
林羽看了眼他的手机，他手机上显示的对方的脸看起来也不瘦。
键盘手的夹克已经没了，他戴着耳机，抽着烟，一言不发。
吉他手带着新的苹果耳机，按着耳机道：“对，那个项目你们先去找下游谈，你先透露一下我们可能压货，采销要是不同意你就直接走，这种事不要再来烦我了！”
贝斯手不见其人，林羽怀疑就是这位经纪人少女。
而大失德子则正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看向天花板。
“各位！有人来找我们要签名啦！”
“雀神，给他签一个吧。”
三百斤的胖子接过笔，看也不看，在林羽的衬衫上用笔签了名。
“阿荣，签一个。”
键盘手接过笔，跟着雀神后面签了一个。
“主管。”
吉他手签了一个。
“嘿，我是贝斯手。”
她自己给林羽签了一个。
“路西法，给这位粉丝签一个吧。”
大失德子接过笔，坐直，看向眼前之人。
拿着笔却迟迟不下笔。
“哎呀，路西法，你怎么不签啊，难道这个人你认识？”少女狡黠道。
大失德子听到这话，没有犹豫，唰唰的签了名。
他们都没卸妆。
大失德子虽然心跳的厉害，还是强装镇定的给林羽签了字。
林羽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在大失德子的脑子里显现。
难道林羽是自己的粉丝？
平时看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私下里居然喜欢追这种乐队吗？
不过大失德子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
“好啦，这位粉丝，签完了，快滚吧，我们要卸妆了，之后出去不准跟外人说，知道吗？”
少女笑眯眯道。
林羽乖巧的点了点头。
林羽被赶出休息室，干净的制服上是武士乐队随意的签名。
秋风扫过，已经有些冷了。
宣告着冬季即将到来。
林羽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一个人来到河边，找到一张长椅，坐了下来。
他的身材已经越见壮伟。
眼前的小河不断的流淌着。
街后没有一个人。
秋叶三两片。
林羽不感觉到孤独。
他只是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