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律是被小橘蹭醒的。
他昨晚做了一个美梦，幸福感却在醒来之时飘走了。
梦里的诸多细节，也像糖块在水里化开，终究消失不见，只有丝丝甜腻腻的感觉。
人果然没办法轻易得到不存在之物，虚幻飘渺，转瞬即逝。
或许，“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有一定道理。
那个梦很长，长得好像他过完了一生。
“超能力果然是有代价的啊……”
及川律决定以后不轻易对自己滥用控梦技能，这种东西用多了真的会致幻，分不清梦与现实。
还伤身体。
揉了揉小橘的脑袋，及川律起身，走进卧室空调房。
啧……怎么有点冷……
及川律抬头看空调，24摄氏度。
他记得自己昨晚打得是26度啊……
明智玉子的脚丫露在被子外面，一看就没有好好听他的话。
像是所有关爱子女的父母一样，他觉得空调低于26度就是不行，全然忘记了他自己也是喜欢在夏天打低温盖毛毯的人。
“前辈，我带玉子出去录音，再和约好的cv碰个头，中饭你自己能解决吗？”
“喔……”少女揉了揉眼睛，翻个身，挠了挠臀部，又睡了个回笼觉。
明智玉子整装待发，及川律拆开面包包装，给牛奶插上吸管，整整齐齐放在餐桌上。
呃……
有点多此一举。
这样做，前辈真的会变成废人吧……
于是及川律把牛奶和面包塞给玉子，拿上数位板，走出门。
◇
明智玉子没坐过电车。
岛国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就是电车，出租车很贵。
富有，真的会限制想象。
玉子跪在车座上，好奇打量窗外的电光火石。
“爸爸，火车好快！”
“是电车。”
“电车好快！”
下车，及川律找到约定地点的门牌番号，发现是一家地下展演厅。
和前台打听录音室在哪里，上楼转进一间装潢清新的房间。
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一男一女正在窗前对坐，喝着咖啡，翻阅杂志。
女人看到及川律，合上书：“好帅。”
男的也看过来，欣赏地点点头。
“我是杰尼斯事务所的星探——”
“不，”男人打断道，“别听他们名字响亮，谁知道进去了会不会拿到资源？为了避免冷藏，我们研音事务所能给予艺人足够的安全感，合同方面都是可以商谈的，还有中森明菜的签名哦~”
“你也就画画大饼骗骗不知情的行业新人吧，中森明菜隐退多少年了？刚传出要成立个人事务所的消息。”
“诶？”明智玉子拉了拉及川律衣角，小声说，“爸爸……是明菜姐姐诶……”
“我没有兴趣出道，我找……”及川律顿住。
差点忘了，阿凉是偶像。
演艺圈里明争暗斗，怎么会轻易向别的公司事务所透露偶像的行踪。
该死，差点闯大祸了！
及川律婉拒，带着玉子离开，继续寻找传说中的录音室。
终于在四层昏黑的廊道尽头看到了少女。
她今天穿雪纺衬衫和过膝长裙，气质温柔。
“阿凉。”及川律打招呼。
“阿律。”少女露出笑容。
“偶像姐姐！”明智玉子扯着嗓门。
少女失去笑容。
“阿凉，我们进去吧。”
“……”
录音室四周隔音材质，像是ktv的布置，桌上放着滚滚冒热气的茶壶。
还有一面玻璃的隔间，阿凉说那里是音响监督坐的地方，一般负责纠正读音和腔调的错误，并收录声音转换为游戏音源。
少女扶住麦克风，“咿咿呀呀哦哦”地开嗓，听起来很滑稽，但却是必要的准备工作。
及川律煞有介事地扶着下巴，拍了拍玉子的小脑袋：“学着点。”
明智玉子点点头，“咿咿呀——”了两声，戛然而止。
——被及川律用手刀打断了。
“叫你学着，没叫你打扰偶像姐姐，不要发出声音。”
“喔……”明智玉子委屈地抱着脑袋，嘟着唇，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看。
少女酝酿胸中气息，发声，控制气息，调整音色。
录音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细小的流水声——及川律在倒茶。
“你好啊，及川君。”少女捂着胸口，神采飞扬。
一时间，及川律呆愣住，茶水溢出了杯面。
少女高岭之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及川律好像也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下意识觉得她让魔鬼夺了舍。
就像是至高艺术殿堂里毫无情感的魔王，以鬼魅般的变化戏弄人类。
阿凉天生就适合演绎任何情绪，而绝非瘫在那里，浪费。
“樱花掉了个精光，俺（おれ：老子的意思）也湿了个彻底，最后，连伞也作对，像是《四月物语》里中最后一幕的松隆子，当然是被淋了个落汤鸡，我觉得那个松隆子演得过于傻气了，这件事只有切身体味，才知道是多么糟心，怎么会笑得出来？所以我至今仍然讨厌文艺片，上次是陪着北原看的，他不会真的觉得这片子好看吧？否则一定是要在我面前显摆自己的品味，就像是为了武藏野这个地名而考上东京，用无聊的理由去做无聊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回去，逮到那个姓及川的家伙，可惜他过于普通，普通到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见，于是我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一串独白，少女气息、语速把控稳定，每个音节似乎都恰到好处，及川律不知道自己现场看专业声优配音会不会有如此的震撼，但相叶凉显然已经做到了能让他觉得“他心中的朝仓远子就是如此”的地步。
想来，唱歌通常需要具备强烈的情感表达能力，而这种能力在配音中同样重要，如何代入角色，体会当事人物的情感，比技巧类的东西都要重要。
及川律不便打扰，翻开少女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设置了密码。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和阿凉知会一声。
算了，她正在配音呢。
从事这种事业，最怕的就是贸然打断的行为吧？很影响状态的。
及川律吹冷了麦茶，觉得入口有些奇怪的咸涩。
呃……
好像是受到了麦茶的启发，及川律看着电脑屏幕福至心灵，手指轻轻地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生日。
“20060615”
笔记本电脑的数码圈圈转了两下，真的登录进去了。
“……”
及川律心说：活爹，进去之后千万不要是自己的帅照壁纸，不要做那样可怜的事啊……
……
是小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合照。
及川律秉持着非礼无视的原则，下载好软件，装上数位板，坐在沙发上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