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谷一彦今天仍然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车，及川律有点失望。
那种敞篷的，车后面还有尾翼的，抬头能看见月亮的才是他的理想型。
车子缓缓驶向明圣小学。
放学时间，从校门口涌出扎堆的小学生，有的推着单车，他们一年四季都穿短裤，书包上挂着蜂鸣器。
七八岁的小孩子讨狗嫌，他们排队路过及川律和明智茉伊：突然就扮演起FFF团，将两人视为异端：“烧死！”
“……”
明智茉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及川律挽住她的手，阻止她想要一脚把这些小屁孩踢飞的倾向。
这么一对比，明智玉子就很乖，很懂礼貌，也很可爱。
两人在一众中年家长的衬托下显得过于惹眼，及川律寻思，明明自己前几天还参加了三方会谈来着。
先是被小学老师领去了食堂参观。
厨师全身隔离防护服，正在为住宿生制作晚饭，大号铁罐更是让及川律莫名有种核试验基地的既视感。
“我们学校也应该普及大锅饭，”及川律说，“对困难学生减免餐费。”
及川律刚从孤儿院分家出来的时候可过了不少苦日子，他天天白饭味增汤，倒也不是说他这样的穷鬼没有政策优惠，但总不能让学校采用饭卡打折制吧？
达则兼济天下，及川律床头柜里藏的一个亿是他不忘初心的证明。
当然，如果和屎的唯一区别是要收费的食堂，他宁可吃小早川玲奈的软饭。
明智茉伊点点头。
走出食堂，三年级A班的班主任挥舞着彩旗，看到及川律和明智茉伊的时候，几乎呆愣住。
应该是哥哥姐姐吧。
来到属于三年级的楼层，明明到了放学时间却还在上国语课，应该是出于给家长们表演的目的。
站在窗户前，及川律一眼找到了自家女儿。
她的姬发式发型不知道被哪个手巧的女仆编织成了麻花辫，笼在脸颊侧边的整齐黑发也被扎成茶宪状，又像是流苏。
她在同龄人中不算高也不算矮，所以坐在教室中间，但由于长相过于可爱，很容易成为教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玉子同学，你来朗诵一下这段吧。”
明智玉子站起身，“流苏”在空中弹了一下。
“窗户纸恐怕过了年还没换过，白纸东一块……西一块补在窟……窿上，在秋阳的照射下，斜——映出硕大的芭蕉残叶……在婆娑弄影……”明智玉子念得的磕磕绊绊。
不愧是贵族小学……居然已经开始学《罗生门》了么……
“好。”
明智玉子如蒙大赦地坐下来，完全没有了在及川律面前的活泼的样子。
“茉伊，你女儿好像除了长相都不随你。”
明智茉伊用胳膊肘捅了捅及川律侧腰：“说什么呢。”
“难不成随我啊？”
“很有可能吧，你那药有问题，再给我变一个出来？”
“……那算了，”及川律一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绝对不在明智茉伊面前提起，“我说玉子不随你，不就是夸你聪明吗。”
“嗯……”明智茉伊想了想，这么说是没什么毛病。
国语课表演结束，小学生们走出教室，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爸~”明智玉子走出来，看见及川律，眼睛亮了亮，“抱。”
及川律抬了抬手，接住女儿。
“妈妈呢，”明智茉伊恶趣味地笑，“怎么先要爸爸？”
“呃……”明智玉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从及川律身上起来，轻轻撞在了明智茉伊的腰上。
“果然，你更喜欢你爸爸。”明智茉伊没有抱住她，刚才那么一瞬间还有避开玉子的倾向。
“茉伊，玉子好几天没有见我了，”及川律叹了一口气，“和你可是天天见面。”
“嗯嗯。”明智玉子抬起小脸，眼睛大又无辜。
“去吧。”明智茉伊将玉子往及川律那边推了推。
重新握住玉子小手的及川律不禁想：明智茉伊似乎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对待玉子也只是捉弄，哪有一点母亲样，不过为了更好演绎这一形象，算得上是用了她恶劣性格中最大的耐心。
“你哥哥好帅气。”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撒开父亲的手，来到玉子面前。
看样子是玉子的朋友。
其实及川律担心过明智玉子突然转学会不会受到排挤，现在看来，担心多余了。
“你好。”及川律说。
女孩像是苍蝇搓着小手：“玉子哥哥……你有Line吗……”
是Line！
——明智玉子听到了关键词，黄金周的时候爸爸就提过的。
“不行！”明智玉子嚷道，“爸爸的来嗯……Line！不能给你，玉子还没有呢！”
“哎呀，玉子你当然没有，”女孩暗戳戳地，“这是成为男女朋友的第一步喔……”
及川律震惊了，现在的小女孩也过于早熟了些。
“男女朋友！？”明智玉子如遭雷击，定在原地。
“不行！千春！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想当我妈妈！”
“哎呀哎呀……那有什么……”叫千春的女孩子嬉皮笑脸，随即后知后觉地瞪大眼，“你哥哥是你爸爸？”
“不是哥哥，谁说是玉子的哥哥了？”明智玉子叉着腰，“就是爸爸！”
“哎呀，太失礼了！”井上千春鞠躬道歉，回头看向自己中年地中海的父亲，眼神充满了埋怨。
“多多关照，”及川律对井上千春笑，“玉子还要拜托你照顾呢。”
虽说和眼前这个小女孩玩有被带坏的风险，但也能帮助玉子更快融入二十一世纪。
小学生们给家长让出座位，齐刷刷站在了教室后排。
及川律和明智茉伊在最后一排落座。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大谈特谈。
明智茉伊无聊地翻阅小学生课文，接着打呵欠，及川律寻思她平时在白川私塾上课会不会就是这么个状态？
那不行，那他会有挫败感。
足够慵懒的坐姿，却有种微服私访的派头，给人的感觉是“她要是一个不乐意，就会提案让科学文教部改革”。
小学是不会向家长公布学生成绩的，明智玉子肯定也没有和明智茉伊说过，明智茉伊大概也不会主动过问。
但明智玉子肉眼可见得紧张，大幅度划着罗圈腿，纠缠着爸爸的手臂，好像能以此分散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