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少女重新出现在生徒会。
“请，请问这里是会长办公室？”
“是的。”她甚至数的清自己左转了四次！
“啊，太好了。”少女像是放了气的球，在一瞬间瘫软下来。
及川律看清对方的长相。
应该算长得漂亮吧，但无奈厚重的刘海和眼镜让整个人变得很阴森。
“我是学生会会长及川律，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故乡有句新话叫做“最多跑一次”，面前这个少女跑了两次，大概能算作及川律的失职。
“会长！”少女鞠躬，最大限度地埋头，双手却举高，奉上一张纸，“请务必收下！”
看这架势……是情书？
及川律眯了眯眼，心想谁在陷害自己。
回头看明智茉伊。
少女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对待这个男友有足够的放心。
不完全出于自大，而是她也知道及川律长成这个样子桃花不会少。
她只是笑着抬起头，两只手指从叫做「山」的牌堆中夹出一张，就那样明目张胆地插入自己的手牌之中。
出老千啊！
及川律赶紧回过头，争分夺秒般：
“同学，我不谈恋爱的。”
“好，好的！抱歉，打扰了！”少女转身离开，但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回头，“不，不对，会长，这不是情书！”
“……”
及川律将已经揉成团的纸铺展开。
上面写着：
[白川私塾会长七宗罪]
[对待学生非常傲慢]
[成绩太好，长相优异，使人嫉妒]
[脾气过于古怪，总是制订令人愤怒的校规]
[开学这么久，会长仅在公众场合露面一次，行政怠惰]
[明明只是高中生，却说什么‘要求学生们像成年人一样’，贪婪也要有个限度]
[会长是“自带便当主义者”吧？“食堂主义者”的命也是命，白川私塾食堂的饭与屎的唯一区别是还要收费]
[先后与两位女生传出桃色事件，白川私塾不需要被色欲裹挟的会长]
及川律嘴角抽搐。
这上面为了押韵强行凑出来的七宗罪，有些是真的，有些言过其实，有些根本不能算在他的头上，还有些大概是明智茉伊干的。
及川律看向面前的冒失少女。
她本能地缩了缩身体。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写出这样犀利语言的人。
“同学，这封信不是你写的。”及川律洞悉人心。
“你怎么知道！”少女瞪大眼睛，随后捂住漏风的嘴。
“……”
“很明显吧……这上面可都是攻击我的话……”
“怎么……怎么会？不是说是建议信……啊！会，会长大人，万分抱歉！”少女要土下座的气势，及川律赶紧扶住她。
“说说看吧，谁指使的。”明智茉伊从「山」中抽出卡牌，与自己手里的手牌组成了“雨四牌”的「役」，得7分，她冷不丁地发话，吓得少女身子一缩，若不是及川律搀扶，马上就会像泥一样瘫在地上。
怎么花札牌还能单机啊！
及川律暂时放下内心吐槽，端来塑料凳，让少女坐下。
“同学，你要是被胁迫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少女没有坐下，三缄其口，怎么也不肯将话题延续下去。
“好吧，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
“一年F班……叫做田中香织……我……那张纸是我写的，绝不是……”
“绝不是”之后可能就是真相，可惜少女没有坚持说下去，她恐慌地捂住自己的嘴唇。
“完全没有说服力吧。”
“我……我先告辞了。”田中香织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侧过身，将自己从门缝挤到外面去。
生徒会恢复了安静，靠着窗边的盆栽从阴暗土壤中发芽，向阳生长。
“给我看看。”明智茉伊说。
“不，茉伊，看了你会生气。”及川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明智茉伊生不生气不关他的事，他也不关心，他主要是怕她看见最后一宗罪。
明智茉伊勾了勾唇：“如果辱骂能让人死掉的话，那我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这倒是。”及川律小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及川律走上前，看着已经可以算作失败的牌局，“茉伊……你犯规。”
“一定要讲规则吗？”
及川律不知道她下一句是不是“规则都是统治者制订的”，反正她确实这么做过，白川私塾在她统治下民不聊生，及川律知道她是有才能的，绝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她只是将白川私塾当作玩具一样随意摆弄。
及川律扯开话题：
“茉伊，看样子田中同学是被别人霸凌了，这封信是想激起我们的愤怒，然后让我们迁怒于田中同学，达到嫁祸给她的目的。”
岛国霸凌现象太多，看上去阴森森又土气的少女尤其会成为霸凌对象。
“我看未必，”明智茉伊整理起牌堆：将胜利的果实呈出一般，“这伎俩令人发笑的简单。”
“嗯？”及川律咽了一口口水。
“你要将这件事定义为霸凌事件的话……那你所见到的就是真相吧，不过，我也想不明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及川律半是好奇地问。
“我？”明智茉伊不假思索，“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反正做这事的人其心可诛。”
“茉伊……不至于吧。”因为骂了你两句，就要杀人吗……
“有什么不至于？”明智茉伊笑，“你容别人这样在你头上动土？”
及川律明了，他是想问对方“如果是你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而不是“如果是你被霸凌了该如何面对”，明智茉伊大概是会错了意吧？
“茉伊，你之前也是这样对我的。”及川律说。
他想：明智茉伊身处高位，只有她支配别人的份，她一辈子不可能遇到这种事情，其实没资格这样轻描淡写地谈论别人。
“也是。”明智茉伊忽然意识到说的话有些重。
“茉伊，还好我没有死吧？”及川律露出对镜子练习过上百遍的微笑，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是心中投影在此刻具象，是少女内心憧憬的总和。
明智茉伊挑挑眉，思量了几秒：“我并不后悔杀你，我也知道你逆来顺受外表下的野望。”
“你做不到的，在那之前，”明智茉伊的表情在及川律看来有些疯狂，“你就会无法避免地爱上我。”
少女将卡牌擦过嘴唇，那样子过于妩媚，动人心魄，好像做了任何事都会被全世界给原谅。
谈话不欢而散，花札也没分出胜负。